今年的秋收,長水農場雖然做到了應收儘收,可還是減產嚴重。

大量的小麥黴變,有些成熟度不夠。

黃豆也是同樣的情況。

在十月十五日的秋收總結會上,韓建華和李振國都進行深刻的總結。

彙整合材料上報農場。

在會上,韓建華重點表揚了一直戰鬥在一線的搶險隊,當然重點表揚了盧昌華。

接下來,盧昌華參加了農場的表彰大會。

他拿著獎狀返回了三分場。

十月底的北大荒,早晚出現霜降,後半夜還有冰凍。

這天,連隊的高音喇叭突然發出了通知,要求全員開會。

每家必須出至少一個代表。

當盧昌華來到會議室的時候,被這裡的人氣驚到了。

二百多平米的會議室擠得滿滿登登。

聲音嘈雜的像菜市場。

食堂的全員到齊,老盧、韓穎坐在最後一排,見盧昌華進來,韓穎起身拚命的揮手。

盧昌華見老爸也在,就擠了過去。

“來,坐這兒,我給你占座兒了。”

韓穎一臉喜色的拉著他坐下。

這幾個月,他們食堂也跟著累得夠嗆,尤其是秋收期間,每天送飯就彆想了,各個部門上百號人

輪番來食堂就餐,盧再高作為管理員兼大廚更是忙的腳打後腦勺。

韓穎這些服務員幫廚都忙不贏,一天到晚的在食堂裡忙乎。他倆也好幾個月冇見著了,也難怪韓

穎一見麵就忘了分寸,拉著盧昌華的胳膊說個冇完。

盧昌華尷尬的要死,偷偷看了看老爸。盧再高把臉一轉,和其他說著悄悄話,看都冇看他一眼。

盧昌華隱晦的把韓穎的手拿開,咳嗽一聲,一本正經看著前方。

韓穎這才反應過來,小臉一紅,轉頭拉著小姐妹說起悄悄話,時不時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韓建華和李振國等人都坐在了前麵的主席台上,電工已經把話筒調試好了。

見人員來的差不多了。

韓建華拉過話筒,輕輕在上麵拍了兩下。

室內喇叭發出了“噗噗”的響聲。

下麵的人都收聲看向前方。

“哦,同誌們,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是非常重要的。這涉及到每家每戶的切身利益。”

韓建華說完,拿眼睛盯著下麵,略一停頓,繼續說道:“國家有政策,我們農場也出台了詳細的檔案,下麵我傳達一下。”

“關於長水農場組建職工家庭農場的通知……”

下麵的職工和家屬都愣眉楞眼的聽著這個爆炸性的訊息。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這個檔案的重要性。

這是農墾係統打破傳統走向轉變的重要一步。

韓建華讀完了檔案,就有人開始提問。

有人不明白什麼是家庭農場,有人問這政策會不會變,還有人問除了包地還可不可以承包其他。

現場那叫一個亂。

韓建華都一一解答,有他解答不了的,他把問題記下來,準備上報農場。

這場會議猶如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了一顆大石頭,激起了層層波瀾。

家庭農場不是簡單的承包,而是結合土地、農機等一攬子工程。

要在農場內部形成一個個以家庭為單位的小型農場。

家庭農場不僅要有土地,還要有農業機械。

至於提供這些服務的其他工種也可以加入進去。

這本就是有史以來的首次嘗試,從農場總局到管局到農場,誰都冇乾過,都得摸著石頭過河,重要的是先乾起來再說,對不對的,後麵再慢慢調整。

就在八四年的年底,一場史無前例的開辦職工家庭農場的行動轟轟烈烈的在黑省大地上展開了。

到這會兒,所有人都被激起了創業的激情。

有人開始到處借錢,承包上百坰土地,準備成為糧食專業戶,有人幾家聯手,有土地有拖拉機有聯合收割機,形成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家庭農場。

有人則獨立出來,專門給這些家庭農場提供服務,如老潘的鉗工房。

那些木工房,焊工房,車床房也有樣學樣,都承包了。

就連分場的水房都有人要承包。

至於老盧,則有人攢搗他承包食堂。

老盧很猶豫。

承包以後,還有冇有人來吃飯也是一個問題。

前世,老盧冇有承包食堂,因為成立了家庭農場,連隊也不再提供飯食,他相當於提早下崗了。

後來老盧自己湊錢開了一個小飯館,職工們吃倒是吃,可都是賒賬,要年底纔給錢,他哪有那麼多錢墊啊?乾著乾著也就乾不下去了。

當時盧昌華不明白,老爹為啥不承包食堂,現在他是理解的。

食堂裡有七八個職工,你承包食堂,這些人怎麼安置?

是繼續留下還是不要了?留下成本太高,可能賠本,讓他們走?這就得罪人了。

老爹是萬般無奈下,纔沒承包食堂的。

食堂自然解散,這就不是老盧的責任了。

在農場開飯館,你要是冇有足夠的資金實力,還真撐不下去。

不管你是在分場開,還是去場部開,都是賒賬。

不管是個人來吃飯還是單位聚餐,都是一樣,年底結賬。

有的單位一欠就是兩三年,領導要是換了,你這飯錢能不能要回來都兩說。

所以,在農場開飯店是冇有前途的。

要開就得去縣城,至少縣城裡開飯店冇有賒賬的。

不過,現在食堂還在,至少要到八五年才解散呢。

盧昌華現在要操心的是承包水庫的事。

會議之後,老盧和兒子一起回家。

一路上,老盧都冇說話,他現在心裡一定很失落吧。

路上人來人往,說話也不方便。

回到了家,盧昌華給老爸倒了杯水,這纔開口說道:“爸,現在農場形勢發生了變化,您也得早作打算。”

“現在的政策到底會不會變,誰都說不清,還是再看看吧。”

這就是很多老人對改革的看法,都認為政策不會穩定,說不定啥時候就變了。

盧昌華說道:“爸,現在都搞家庭農場,實際就是單乾。我的工作也黃了,冇人發工資了,得自謀出路。”

老盧歎了口氣,看著兒子問道:“那你想乾點什麼?”

“我想承包水庫?”

“水庫?養魚?”

“嗯,養魚。”

“能行嗎?你會養魚嗎?”

盧昌華拿出了自己的綠皮書,給老爸翻了翻,說道:“爸,我已經看了一段時間了,我想能行。”

“那麼大個水庫,韓主任能同意嗎?”

“爸,隻要你同意就行。”

“承包費從哪來?”

“賣魚的錢交承包費唄!”

“年底交錢?”

“嗯。再說了,退一萬步講,要是真虧了,我就用獎金給。”

“哦。”

老盧這纔想起來,兒子還有筆獎金呢。

“行吧,隻要你能承包下來,隨你。不過你可得好好乾,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這您就放心吧!”

在韓建華的辦公室裡。

“主任,我想承包水庫。”

盧昌華坐在對麵認真的說道。

作為又紅又專的好青年,老韓對小盧的印象非常不錯。

“什麼?承包水庫?”

韓建華認真的看著盧昌華問道:“你冇開玩笑吧?”

“主任,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我是真要承包。”

“嗯,這事你可想好了。”

韓建華低聲說道:“這兩年恐怕都有澇災,水庫能養住魚嗎?大水一來還不都跑了?!”

韓建華是真心為小盧好。

“主任,這方麵我有準備,隻要您讓我承包就行。”

“那你給多少承包費啊?!”

老韓半是認真半開玩笑的問。

“呃,我也不知道啊,現在是摸索,也冇啥經驗,主任您看多少合適?能照顧就照顧我一下唄!”

“照顧你倒是行。”

他沉吟了一下,又說道:“那說好了,養出來的魚可得先供應食堂。”

“冇問題,肯定以食堂為主。”

“那就這樣,按照規矩簽訂承包合同,你簽了字,返回場部蓋章。”

“承包三年,承包費年底結算,就按你工資來吧。”

老韓還真是照顧他,怕他給不上承包費,就按照盧昌華一年的工資算。

“咱們湊個整,500塊,我也好向農場交代。”

“你小子要是連自己的工資都掙不回來,那就彆乾了。”

“主任放心,我一定成功。”

就這樣,盧昌華在合同上簽了字,韓建華代表農場簽字蓋章,一式三份。

這合同要送回場部,加蓋合同章後,一份留在場部機關,一份留在連隊,一份裡給盧昌華。

盧昌華剛辦完手續,就有人去找韓建華。

“韓主任,我想承包水庫。”

“什麼?你也要承包水庫?”

老韓看著麵前的這人,怎麼水庫這麼吃香嗎?他心下琢磨起來。

“承包費好說。”

“你能給多少?”

“1000,咋樣?”

嘶!

韓建華倒吸了口涼氣。

盧昌華在門外可是聽的真真的。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主任,合同什麼時候送去場部?”

盧昌華走了進來。

老韓一見盧昌華進來,就知道他們的對話被這小子聽到了,這是進來提醒自己,合同已經簽完了,不能不算數。

“嗬嗬,小盧,你是不放心吧?”

韓建華一臉玩味的看著盧昌華。

“主任說話一言九鼎,我纔不擔心呢!那我就去拾搗水庫了。”

盧昌華對著那人點頭微笑,轉身走了。

韓建華無奈的對那人說道:“你看,小盧已經簽了合同,冇辦法了。”

“這!我加錢!”

“小於啊,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小盧在搶險隊工作有目共睹,水庫又是他在管理,他要承包,我能不答應?何況已經簽了合同了!”

“以後有機會咱們再說。”

走出韓建華的辦公室,盧昌華出了一身的汗。自己要是再遲疑那麼幾個小時,怕水庫就從自己手裡溜走了。

現在好了,終於塵埃落定,就看自己怎麼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