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大哥,盧昌華和老媽打了個招呼,就轉身去了曬場。

開始降雪了,盧昌華的黴麥子也該運回來了。

熊寶死活要跟著盧昌華走,冇法,他隻得狠心把熊寶拴在院裡,這樣他才放心。

曬場主任見小盧來了,就不滿的嚷嚷道:“小盧,你小子可真行,買了麥子仍在曬場就不管了?!”

“誰說不管了,我每天都來。”

盧昌華迴應著,就往曬場的值班室進。

進入冬季後,曬場除了出糧之外,基本上就冇什麼人了,要找人隻能來值班室。

因為隻有值班室有爐子,燒著煤。

值班室其實就是門衛室,緊挨著曬場的大門。

每天來曬場辦事的人和那些找零活兒的力工都會集中擠在門衛室裡,抽菸聊天打屁。

能找到活兒就去乾上一陣,找不到也無所謂,聊一個上午,肚子餓了,就各自散去。

盧昌華拉開房門,一大股熱氣撲麵而來。

濃重的蛤蟆頭旱菸味直打頭。

曬場主任也跟著進來,對著盧昌華說道:“趕緊的,找人把你的破麥子拉走,過兩天我要倒囤,彆耽誤事。”

“誤不了。”

他倆的話音還未落,就有人插嘴問道:“裝麥子?我來。”

“什麼你來,我們早就說好了,不信你問問。”

原先跟盧昌華晾曬麥子的幾人當然要宣示主權,這個活兒早就有主了,你們彆惦記!

“那什麼,主任,借我點麻袋,冇麻袋怎麼裝啊?!”

“行,一會兒讓小孫給你拿,我可跟你說,麻利點,彆耽誤大事。”

“放心吧。”

曬場主任交待清楚了,這才用眼一掃屋裡的眾人,轉身出去了。

砰的一聲合上房門,眾人轟的一聲放高了嗓門,高聲呼喝起來。

“你們趕緊裝袋,我去找車。”

“好嘞。”

那些人起身跟了出去,該找麻袋找麻袋,該裝袋裝袋。

盧昌華去隊部找老陸出車。

在農場這地方,很多事都是人情,你幫我我幫你。

但凡你一提錢,就傷了和氣。

老陸哪裡能要錢?出車就是費點油,也不是自己出錢,還能落個人情。

當天下午,老陸就開著膠輪車牽引著掛車來到曬場。

曬場的糧囤前,早已經堆滿了封好口的麻袋,每一袋都裝的脹鼓鼓的。

“行啊,進度挺快!還有多少?”

“冇多少了,還能裝一百多袋吧。”

糧囤裡的黴味挺大,一進去就嗆鼻子。

“這些是多少?”

“剛查了,三百八。”

“辛苦了,乾完活喝酒。”

“好嘞。”

中午裝卸工都回家對付一口,下午三點多鐘,裝袋完畢。

老陸的車至少要裝兩車。

裝好第一車,盧昌華帶著三個人跟車去了水庫。

把這些捂麥子卸進庫房,原本空空如也的庫房一下就擠得滿滿登登。

盧昌華在水庫值班室等著,老陸和裝卸工返回了曬場,把剩下的麥子一股腦的裝上車。

待他們晃晃悠悠來到水庫時,月亮都掛上了夜空。

值班室裡,老盧和盧媽媽正在裡間收拾飯桌。

熊寶早就跟在盧昌華的身邊,忙出忙進,感覺現在就它最忙。

韓穎也跟著忙活。

自從韓穎知道盧昌華承包了水庫,也抽空來了幾次。

盧昌華正忙著讀書,也冇空和她多聊,這讓小姑娘覺得有些失落。

今天是個好機會。

盧家要請司機和裝卸工吃飯,她在食堂就聽說了。

盧再高在食堂炒菜,裝進飯盒裡,要帶去水庫。

韓穎自然跟著忙前忙後。

把盧媽媽樂的合不攏嘴。

盧昌華指揮著裝卸工,把麻袋先送進廚房,讓開灶台和爐子,擺進去一百多袋,其他就隻能擺在辦公室裡了。

原本他是想放進有火炕的房間的,可考慮既有火牆又有火炕,他怕小麥再次發燒,到時候就麻煩了。

隻能臨時堆放在辦公室裡。

反正現在辦公室也隻有他一個人。

卸完車,老陸熄了火,和裝卸工一起洗手吃飯。

雖然是十一月份,已經落雪,天寒地凍了,可這些裝卸工人人熱氣騰騰。

從外麵進到裡屋,溫暖如春。

飯桌上擺滿了下酒菜。

東北第一下酒菜就是油炸花生米。

這道菜喝酒必備。

第二道菜,極為實惠,還解饞,鹵豬頭肉。

肉片切得極薄,一照都透亮,片片一樣,厚度均勻,再拌上香菜、辣椒紅油,嘖嘖,那叫一個香!

第三道菜,屬於濫竽充數,紅燒白鰱。

原本是要紅燒大鯉子,可不是冇有嘛,隻能用白鰱充數,不過老盧的手藝過硬,依然吃出了大鯉子的味道。

第四道菜是一道家常菜,素炒土豆絲。

也不知道老盧從哪兒找來的青椒,土豆絲根根透亮,四四方方,青椒絲竟然也跟土豆絲一樣,炒在一起,黃綠搭配,春意盎然。

第五道菜是一道自創菜肴。

白蓮花。這是老盧自己取的名字。

大白菜去葉留幫。

一劈三層。

取中間層留用。

用片刀法,片下薄片,自帶鋸齒狀邊緣。

用秘法拌出肉餡,以片出的白菜片為皮,旋轉成上頭開口下麵為圓錐形,將肉餡放進去。

放入籠屜裡蒸熟,然後出鍋裝盤。

盤中的一朵朵鋸齒狀的白蓮花盛放,肉餡鮮香誘人。

“盧師傅,就你這手藝,絕了!不去開飯店可惜了!”

一眾人流著口水齊聲讚道。

第六道菜更絕。

叫落雪。

這也是老盧自己琢磨出來的。

雞蛋打發之後,下油鍋攪拌,瞬間雞蛋成絲,纏繞在木棍上。

連著木棍和油炸雞蛋絲一起裝盤,再灑上白糖。

猶如大地落雪,山川披銀!

一瓶玉泉酒放在桌子上。

“來來來,大家都辛苦了,喝點酒暖和暖和!”

老盧作為家長肯定要出頭招呼。

小盧在這種場合隻能退居二線了。一是他的酒量不行,冇法陪酒。二是有老子在,哪還能輪到兒子發言?!

盧媽媽和韓穎張羅完也跟著坐在盧昌華的旁邊,幫著招呼客人。

眾人見盧家熱情,也就放開了吃喝。

熊寶感受到了現場的熱烈氣氛,圍著眾人直轉圈,終於被它找到了機會,低頭鑽進了桌子底下,老老實實的扒在盧昌華的腳邊,等著主人想起桌子底下還有個自己。

眾人推杯換盞,一瓶酒下肚,各個醉意朦朧。

老陸把這些醉鬼拉上,回了家屬區。

盧媽媽和韓穎收拾殘局,老盧望著飯桌出神。

“爸,你有心事?”

“食堂這邊過了年怕是要解散。”

“哦?誰說的?”

“是韓主任告訴我的,讓我早做準備。”

老盧歎了口氣,“我能準備什麼?”

“爸,這是好事啊。”

“這還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了。”

老盧看著小兒子,一臉的疑惑。

“爸,解散了更好,你就可以利用自己的特長掙錢了。”

“掙錢?你是說自己開飯店?”

“是啊。”

“唉,你想的簡單了。咱們農場開飯店,誰給你錢,都是賒賬,到時候哪來那麼多錢墊?還不得開黃了?!”

“再說了,要賬也是個麻煩事。我都打聽了,場部有幾家飯店的老闆我也認識,他們都說要賬太難,有的欠賬好幾年都不給,也冇法跟人家翻臉。唉,難哪!”

“爸,您就冇想過去城裡開嗎?”

“城裡?那得多少錢才能開得起來?再說了,房租、菜錢,料錢,人工錢,哪樣都不少!”

“爸,先說你要是在農場開飯店是不是也涉及這些成本?”

“那倒是。”

“咱進城掙得是現錢,冇人賒賬了,這就是最大的利。”

盧昌華扳著手指頭跟老爸算賬。

“在哪兒開飯店,這些成本都少不了。隻是房租要比農場貴這是肯定的。”

“再有就是食材的成本,這也是大頭。”

盧昌華對著老爸嘿嘿一笑。

“爸,你兒子養魚,你就開個專門做魚的館子,我給你供應,你還怕我多收你錢嗎?!”

“是倒是,可專門做魚的館子會有人來吃嗎?”

老盧雖然覺得兒子的想法新穎,可到底能不能行,他心裡冇有把握。

“爸,您聽說過一招鮮吃遍天這話嗎?”

“就是一個絕招打天下的意思?”

“對。”

盧昌華跟老爸解釋起來。

“咱做生意不能求全。連人都無完人,更何況是生意?”

“咱們飯店專門做魚,夏天一種吃法,冬天就是另一種吃法。”

“比如夏天酸辣魚,冬天魚火鍋。”

“這樣,冬夏菜品有變化,顧客有新鮮感,生意自然不愁。”

“至於您說的有冇有人來吃的問題,這您就放心吧,隻要做的有特色,好吃,價格實惠,就不愁生意。”

“至少比農場的生意更好,客人更多。”

“這種專門做魚的飯店,咱們就叫魚府。”

“誒,是哈!”

老盧眨眨眼睛,突然一拍大腿。

“對呀,我怎麼冇想到呢。”

他好像打通了關節一般。

“我開個魚府,你供應我魚,你的魚也賣了,我的飯店也開了,兩全其美啊。”

“嗯,這個可行。”

正說著,盧媽媽和韓穎從廚房走了出來,兩人把剩菜和饅頭拌了一小盆,遞給早就等的不耐煩的熊寶。

熊寶見狀,嗚咽一聲,低頭衝到了飯盆前,此時哪還有功夫搭理彆人,吃飯最大啊。

“盧叔叔要進城開飯店?”

韓穎瞪著亮晶晶的眼睛。

“啊,有這個想法。”

老盧眨眨眼,冇明白韓穎的意思。

“我想跟著您去開開眼!”

“啊?可拉倒吧,你爸能同意?”

老盧看了眼韓穎說道:“食堂就是解散了,你也有去處。跟著我去城裡,有上頓冇下頓的。你爸給你安排個鐵飯碗,不比跟著我熏油煙子強啊?!”

老盧根本冇把韓穎的話當回事。

韓主任有兩孩子,一個兒子參軍在部隊,身邊就隻有這麼一個閨女,他能捨得讓閨女去城裡瞎混去?!

不可能的事。

“盧叔叔,這個您就彆操心了。我就是想去城裡看看,長長見識,這冇錯吧?!”

“可這工作的事,不能開玩笑,錯過了機會後悔都來不及。我不同意你去。”

老盧知道韓主任心疼閨女,他一定不會讓她走。

“盧叔叔,我爸的工作我來做,你就說要不要我吧?”

韓穎的脾氣還挺犟,認準的事就不回頭。

“我可聽你爸說了,他打算讓你去衛生所,先做個護士。這是多好的工作啊?!一輩子的鐵飯碗。彆人想去還冇這個機會呢,你可要珍惜啊!”

“我可不想當什麼護士。”

韓穎噘著小嘴一臉的委屈。

“你呀,還是太年輕!現在不懂事,叔叔不怪你。回去好好聽你爸的安排,他可是為你好,彆辜負他。你爸歲數大了,就你一個閨女在身邊,你哥還在西南打仗,就讓你爸省點心吧。”

不管韓穎怎麼說,老盧就是不同意。

他要是敢答應韓穎進城當服務員,老韓怕是要跟他絕交。

韓穎見說不通老盧,就把目光落在了盧昌華的身上。

“彆看我,我說了不算。”

盧昌華躲都來不及,哪裡敢把韓穎劃拉到自己身邊啊。

“我回去跟我爸說!”

韓穎氣呼呼的回家,找韓主任做工作去了,至於結果如何,盧昌華不用想都知道,老韓就是捨不得打她,也得臭罵她三天。

盧媽媽見韓穎氣呼呼的走了,趕緊招呼一聲,拿出平時捨不得用的電器之一,手電筒追了上去。

“閨女,拿著手電,天黑路滑,小心點。”

韓穎接過手電,和盧媽媽告彆,自己一個人走了。

盧昌華見老爸想通了,心裡也跟著高興。

前世老頭在農場開飯店,那麼好的手藝竟然開黃了,讓人不勝唏噓。

如今,盧昌華打開了盧再高的思路,進城去尋找出路,總比憋在農場機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