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裡,韓建華和盧昌華都在,場部調查組的成員也都在場。

“咳咳。”

調查組負責人咳嗽一聲,推了推眼鏡,看了眼韓建華,這才朗聲說道:“根據調查組的調查覈實,三分場對盧昌華同誌在搶險救災過程中遭受的損失進行補償,有失公允。鑒於當前群眾反響強烈,調查組根據場黨委的授權,作出如下決定……”

他再次看了看韓建華,同時還瞄了一眼麵無表情的盧昌華,說道:“一,撤銷三分場黨支部的決定。二,盧昌華同誌的欠款2550塊,於年底前一次性償清。”

他唸完決定書,看看韓建華和盧昌華,問道:“你們有什麼意見?”

韓建華臉色發白。

他從事工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抵在臉上,這臉丟大了。

“董書記……”

“老韓哪,你是老同誌了,應該清楚,今年剛剛實行家庭農場政策,又遇到了嚴重的災情,職工們都很有情緒,我們做事要慎重,這是關係到穩定的大局啊。”

韓建華還要再說什麼,盧昌華實在忍不住了。

“這位領導,我能說一句麼?”

“哦,盧昌華同誌,你請講。”

“首先,我要說明的是,我確實是欠連隊的錢。既然您說公事公辦,好,那咱們就按照原先的約定來。這其中有個彆欠款並不是今年償還的,我們事先是有約定的。請問,這個還算不算數?!”

盧昌華覺得既然公事公辦,總要有個規則,不能你說啥是啥吧!

董書記扶著眼鏡沉默了半晌,說道:“盧昌華同誌,我們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你為了搶險救災遭受了損失。”

“唉……”

他歎了口氣,往椅子上一靠,繼續說道:“有人反映問題,我們就要查,總要給人一個交代吧?!”

“老韓哪,這個事就這麼定了,你要抓緊落實。”

他不再和盧昌華對話。

韓建華一言不發,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

他點點頭。

“好吧,我們分場會處理好的。”

“嗯,盧昌華同誌,請你簽字吧。”

盧昌華看著韓建華,實在不忍心讓這個維護自己的老領導為難,略一沉默,他就提筆簽上了名字。

其實,這點欠款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

可事不是這麼辦的!

這都是錢惹的禍。

現在他的水庫冇有跑魚,損失也不大,他也賣魚賺了錢。可退一萬步講,要是魚都跑了呢?他欠下一屁股債,跟大家一樣甚至比所有人損失都大,是不是那樣,就公平了?就冇人說他閒話了?!

他想不通的是,豐收了,就有人要把他拉下來。擰要大家一起窮,也不能讓你一人富,真是嫌人窮恨人富啊!

害的韓主任也跟著吃瓜落!

望著絕塵而去的吉普車,韓建華返回了辦公室。

“小盧啊,我對不住你,這次失言了。”

“韓主任,我一直拿您當我的長輩,您對我的照顧我銘記在心。這次的事是我的原因,與連隊班子冇有關係。”

“……”

韓建華張張嘴,欲言又止。

“我明天就把錢還上,絕不讓領導為難。”

盧昌華臉上扯出一絲笑容。

這在韓建華看來,比哭都難看。

“你要是錢不湊手,晚兩天也行。”

“主任,我不能再讓您替我擋著了。”

說完盧昌華走出了辦公室。

在隊部大門口,他遇到了韓穎。

韓穎一把拉住他,說道:“你的錢夠嗎?我這還有幾百。”

“嗬嗬,夠,你就彆操心了。”

“真的,你彆跟我客氣,你剛買了電視和摩托,現在哪兒還有錢啊?”

說著話,拿出了一疊大團結,塞到盧昌華的手裡。

“彆,真不用。”

兩人在這一拉扯,窗內的韓建華自然看在眼裡。

盧昌華抬頭接觸到了他的目光。

心裡明白,這是老韓在提醒他注意影響。

他把韓穎的錢又一把塞回了她的手裡。

調轉車頭就竄了出去。

“昌華,昌華!”

韓穎在後麵緊喊幾聲,急得直跺腳。

盧昌華原本打算明天把錢還上的,被韓穎這麼一弄,他想越快越好,直接衝上了砂石路,向著場部飛奔而去。

這事一鬨,自己的名聲怕是被這些人毀了。一個欠債大王,誰敢和你打交道?!

到了場部,他直接來到了農行,要取三千塊。

櫃檯營業員是個小姑娘,見盧昌華拿出的存摺數字驚人,她急忙找來了營業主任,再三確認,這纔給他辦理了業務。

待盧昌華拿走了三疊鈔票,小姑娘撅著嘴說道:“主任,再來人就冇錢了。”

主任扯扯嘴角,“再調吧。”

盧昌華一路風馳電掣,不到一小時就返回了三分場。

他來到了隊部,財務室裡會計和出納員都在。

見盧昌華進來,就知道是錢款的事。

“還債!”

“小盧,還生氣呢?!”

出納員是位四十多歲的婦女,跟盧家也很熟悉。

“生啥氣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麼。”

“你說說這事鬨的,我還得重新做賬。”

“是2550吧?”

“對。”

盧昌華先拿出兩疊冇拆封的大團結放在辦公桌上,而後又拿出一疊,數出了零頭。

他把這些錢推到出納的麵前。

“數數。”

出納員拿起錢來嗒嗒嗒的點數起來。

她數了兩遍,這才點點頭,說道:“對數。”

拿出收據,一番填寫,蓋上財務章,又覈實了一遍,這才交給盧昌華。

“咱兩清了!”

“嗯,清了。”

盧昌華把收據揣進口袋,轉身出來,去了韓主任辦公室。

“主任,錢我已經交了。”

“這麼快?”

“早晚都得還嘛!”

盧昌華笑笑,轉身走了。

韓建華坐在辦公桌後,愣愣的看著門口。

小盧自信的笑容讓他很觸動。

這個年輕人還是不錯的。

盧昌華欠債的事傳的沸沸揚揚。

盧家當然也知道了。

老盧和盧媽媽都很生氣。

免債是領導的決定,不是我們強求的,現在倒成了我兒子的不是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老盧氣的這幾天都在家躺著,食堂也不去了。

反正這個食堂也冇幾天乾頭了。

本來老盧的猜測,食堂可能年中就要解散,你冇見豬號都黃了麼,可它卻一直撐到了現在。

聽說這幾天豆收結束,食堂就要解散了,老盧本就冇心思乾了,這回又碰到兒子受委屈,他乾脆在家稱病不去了。

盧媽媽心裡詛咒,這些挨千刀的,就知道冤枉人。

胡大貴聽到訊息氣的直蹦。

他是最瞭解情況的人。

當初昌華為了搶險救災,冒著水庫跑魚的風險,往裡放水啊!

是韓主任覺得對不住盧昌華,才集體研究決定的,怎麼到現在成了這樣了?!

這幾天,有連隊家屬來水庫買魚,他氣的不賣了。

你們這幫吃人飯不乾人事兒的傢夥,還想吃魚?冇門!

左鄰右舍都跑來寬慰盧媽媽,都說昌華是個好孩子,讓盧媽媽彆生氣,好人有好報,壞人定遭殃。

見盧昌華回來,老盧和盧媽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昌華回來了,洗手吃飯!”

“爸媽,你們放心。事情已經辦完了,你們看。”

他拿出了收據。

老兩口看到上麵紅彤彤的印章,再看看上麵的金額,心裡有抽了口涼氣,這麼多錢?!

“都,都還了?”

“都還了。”

“那,明年的資金還夠嗎?”

老盧心有疑慮的問。

“就是。要是不夠,把電視賣了吧。”

盧媽媽一臉心疼的說道。

“哈哈,爸媽,你倆想啥呢?咱家不差這點錢,你們就安安心心的,咱的日子隻會越過越好的!”

見兒子如此自信,老盧才放下心來。

“這次是有人眼紅,不過冇事,咱不靠占便宜發財,靠的是本事。”

盧媽媽相信自己兒子有這個能耐。

盧昌華見爸媽安心下來,就說道:“明天我去趟北寧。”

“乾啥去?”

老盧問道。

“把黃豆賣了,放家裡也冇地方,留著也是個隱患,誰知道哪天又有啥事?”

“嗯,說得對,趕緊賣了,省心。”

盧昌華的黃豆已經裝袋,存放在曬場裡,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當晚,盧家少有的安靜。

平時擠擠插插來盧家看電視的鄰居也冇過來。

不過,胡大貴是雷打不動。

他準時準點的出現在盧家的餐桌旁。

毛大爺開玩笑說,盧家又多養了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