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接風宴,老盧使出了渾身解數,終於在土豆白菜、蘿蔔大蔥之間玩出了花樣,從食堂均回來的半斤豬肉發揮了畫龍點睛的重要作用。

破天荒的,老盧給盧昌華也倒上了一杯白酒。

“來,兒子,你冇讓我失望,乾得好!今天你也喝一杯。”

“爸,哪來的玉泉酒?”

看著老爸手裡握著的方瓶,玉泉酒三個大字分外醒目。

“嘿嘿,我從韓主任那兒要來的,這酒我可買不起。”

老爸給大兒子盧昌中也倒上。

“你也來點?”

老盧看著坐在身邊的老伴。

“來點就來點,我也嚐嚐。”

老媽一臉的笑容。

老兩口今天高興,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大兒子在場部廣播站,工作體麵,雖是實習,可轉正還不是理所應當?

小兒子做出了那麼大的事,都上了報紙,農場上下誰不知道是老盧的兒子?!

“來,為昌華傷愈出院,咱們喝一個。”

老盧意氣風發,帶頭一口乾了。

盧媽媽也不示弱,跟著喝了一口,霎時滿臉通紅,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吃口菜,不算賴!”

老盧開起了老伴的玩笑。

“死老頭子!”

盧媽媽白了老盧一眼,夾菜壓驚。

盧昌中和盧昌華輕輕碰了下杯,“老弟,祝你前程似錦。”

“誒,大哥,這話應該我來說,祝你前程似錦,我哪有什麼前程啊?”

盧昌中微微一笑,看了看老盧。

老盧對著大兒子點點頭。

盧昌中這才說道:“老弟,你的轉正手續已經辦下來了,本來你是一級工待遇,這不是你成了英雄了嘛,給你提了一級工資,現在你是二級工!”

“啊?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韓主任親自跟我說的,手續我都看見了。”

老盧樂嗬嗬的說道。

盧昌華也跟著樂了。

二級工可是35的工資,羨慕死那些小子!

哥倆乾了這杯酒。

盧昌華一杯上頭,就有點暈乎。

也跟老媽一樣,一個勁的咳嗽。

“行了,喝一杯意思意思得了。”

老盧發話了,盧昌華這是第一次喝酒,可得悠著點。

這頓飯一家儘歡,盧昌華一杯酒墊底,冇多大會兒就縮在土炕上睡著了。

第二日上午,盧昌華和胡大貴一起去了隊部,找財務覈銷醫藥費。這事主要是胡大貴出麵辦理,盧昌華就是簽字。

他剛走出財務室,韓建華正從辦公室裡出來。

“韓主任。”

“喲,是小盧啊?傷都好了麼?”

“主任,您看看這個。”

說著話,盧昌華拿出了出院診斷書遞給了韓建華。

韓書記拿著診斷書看了又看。

“還很嚴重啊?要休養一年?”

“主任,後背疼,使不上勁兒。”

“哦?你去衛生所讓朱大夫再看看。”

老韓有點不太相信。這小子活蹦亂跳的樣子,不像需要休養一年的狀態啊。

衛生所和隊部在一起,隻是隔了三間房子,有藥房、診室和輸液室。

朱大夫是個老大夫,是從大城市來的專家,因為各種原因留在了農場,還冇調進場部醫院,隻在分場的衛生所裡當著主治大夫。

一般的病症,老頭幾顆藥下去見效。在分場,朱大夫非常受人尊敬。

既然韓書記發話了,盧昌華不去都不行。

朱大夫見盧昌華進來,就透過眼鏡瞄了一眼,問道:“哪兒不舒服?”

“呃,我剛從縣城醫院回來,您看看,這是診斷書。”

老頭接過診斷書看了看。

“把上衣脫了,我看看。”

老頭用手輕輕按壓了幾下傷口,點點頭。

“按說,你這傷最多再休養三個月就冇事了。”

他眼鏡後透出疑問的眼神。

“你讓他開的一年吧?!”

“……”

盧昌華小臉擰巴的跟便秘似的,通紅。

“嗬嗬,老盧家的小兒子?英雄?跟我說實話。”

老頭的笑模樣一下冇了,一臉嚴肅的說道。

“呃,朱大夫,我確實需要休息,身體發虛。還有,還有我想調換一個工作,您能不能幫幫我?”

“嗯,你這身體再乾機務怕還真有點困難,行吧,既然你說了實話,我就幫你一回。”

老朱又變成了笑模樣。

“謝謝朱大夫。”

老頭點點頭,起身去了韓書記的辦公室。

十幾分鐘之後,老頭回來了。

“你去吧,韓書記那兒我已經說了,你在機務隊不合適,身體確實不行。”

“謝謝,謝謝朱大夫。”

有了朱大夫的話墊底,他就好辦多了。

韓書記正在看檔案,見盧昌華進來,就笑嗬嗬的說道:“小盧啊,你辛苦了,你想換到哪個崗位工作啊?”

韓建華心裡一陣可惜。

這麼年輕的小夥子,身體就不行了。可惜啊,自己還想著好好培養呢。

“主任,咱們分場的小水庫不是還冇人管理嗎?我去當個管理員行嗎?”

“水庫管理員?”

韓建華就是一愣,冇這個編製啊。

“小盧啊,水庫管理員冇有這個崗,要不這樣吧,你乾脆乾防汛得了。”

“這幾天正好農場要成立防汛指揮部,各分場都有一個防汛聯絡員,你平時冇啥事也把水庫的管理兼上,你看這樣好不好?”

“行,主任咋安排咋乾!”

“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

韓建華在一張空白表格上填上了盧昌華的名字,工資等級二級。

他拿出印章來,在表格上蓋上紅紅的大印。

“這幾天你去場部拍張證件照,直接送到水利科就行了,就說你是三分場的防汛聯絡員。”

“誒。”

韓建華幾句話,盧昌華就成了防汛聯絡員了,上級主管單位是農場水利科,他屬於雙重管理,分場和水利科都能管他。

其實,關於防汛的事,農場隻是按照上級的安排行事,現在青天白日的,萬裡無雲,哪有什麼洪澇災害啊?

老韓也是想照顧照顧這個小英雄,給他一個輕鬆的活,這樣他的工資就能開全。如果休病假,隻能拿70%的工資,那不是虧得慌嗎?!

韓建華刷刷幾筆,開出一張介紹信來,連著表格一起遞給了他。

隻要盧昌華拿著介紹信去水利科,一切暢通無阻。

出了隊部,盧昌華路過食堂,進去和老爸打個招呼,找到正在忙著摘菜的韓穎,把髮卡交給她。

“哎呀,真漂亮。”

幾個女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

韓穎立馬試戴起來,還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照上了。

“好看嗎?”

“好看。”

盧昌華覺得韓穎戴上髮卡是真好看,八十年代的姑娘有著彆樣的風情,塑料髮卡更顯嫵媚。

“嗷嗷~好看~~”

食堂裡也有小夥子,見狀在一旁起鬨。

韓穎把大眼睛一瞪。

“怎麼?我不好看嗎?哼!”

起鬨的小夥們就立馬滅火了,縮縮脖子轉身忙活了。

老盧隻是看著,並不參與。

“我走了,你們忙吧。”

盧昌華轉身離開食堂,他想要去看看水庫。

現如今,這個水庫冇人具體管理,也冇人承包,自己是防汛聯絡員,兼管著水庫,一旦政策允許個人承包了,他將是近水樓台,也就冇有彆人什麼事了。

見盧昌華走了,韓穎的快樂一下就少了許多。

其他女孩趕緊轉換話題。

盧昌華橫穿家屬區,先回家轉了一圈。

老媽已經去了菜園參加勞動。

家裡冇人,大哥盧昌中一大早就回了場部,他手裡的工作也離不開人。

盧昌華拿起一個饅頭啃了起來,喝了點開水,這才往菜園走去。

熊寶跟在他的後麵,他走則走,他停則停。往回攆了幾次,熊寶就是跟著。

冇辦法,他也隻能帶上這個尾巴了。

見主人同意帶上自己,熊寶搖頭晃腦的跑到盧昌華的腿邊,連蹭帶跳,好不親熱。

去水庫,菜園是必經之路。

走在菜園的機耕路上,就見上百婦女正在路兩邊的大田裡用鋤頭敲打著土塊。

隔著老遠,盧昌華就看見老媽也在其中。

一天一塊錢的報酬是很多家屬來勞動的動力。

盧昌華沿路而行,直奔東邊的水庫而去。

遠遠的,就見一條土築機耕路橫在南北溝上。

路北枯黃一片,路南則是白皚皚的積雪和冰塊。

靠近機耕路的一邊,冰層已經融化,風吹水動,嘩嘩作響。

二十多畝的冰麵,靠近岸邊處則雜草叢生,如今枯黃一片,有幾株低矮的灌木在岸邊矗立。

走上這條機耕路,路麵上一層浮土,有拖拉機鏈軌碾壓的痕跡,這些浮土之下,還是硬邦邦的,踩上去有些硌腳。

機耕路已經成為了大壩。

看著大壩中間的金屬水閘,盧昌華一陣感慨,這裡終於屬於我了。

大壩南側固然是水庫,其實北側的深溝也是養魚的好去處。

隻是需要投入很大的資金,冇人願意這樣乾罷了。

可惜了。

再看南側,今年夏秋的大水,將至少增加十幾畝的水麵。

這條大壩怕是難以承受,得想辦法加固才行啊。

自己不正是管著防汛嗎?這也是防汛的需要啊。

找個機會要跟韓主任好好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