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在年前的這幾天,把家裡的兩頭大肥豬都宰了。

讓盧昌中回來一趟,拉走了半剌豬肉絆子,給老丈人家送去。

結婚前,姑娘就不來家裡過春節了。

一九八六年二月八日,除夕。

今天是大年三十。

中午的時候,盧昌中就趕了回來。

也帶回來些年貨。

無外乎就是帶魚、凍梨、糖塊瓜子。

盧家喜氣洋洋。

一家四口裡外全新。

這是這麼些年來,第一次全家過年都穿新衣新鞋。

盧昌華對過年放鞭炮已經冇有什麼興趣了,可大哥還是覺得要放幾掛,應應景。

盧昌華就去供銷社買了幾掛小鞭。

這年頭的鞭炮是以一百響的小鞭為主。

大鞭還不是主流。

所謂大鞭就是一千響的,在小掛鞭中間穿插著麻雷子。

一點燃就是“劈劈啪啪,冬~~~劈劈啪啪,冬~~~”

二踢腳也是孩子們喜歡的大炮。

有些孩子不會放,經常拿反。

大拇指粗細的紅紙大炮,炮撚子在底下。

正確的燃放方法是,把有撚子的這麵坐在地上。

點燃之後,“冬~~~嗒~~~”

二踢腳從地上直入雲霄,在空中再次爆炸。

這種大炮比較貴,一般人家捨不得多買,過年能買四五個都算是大方的。

孩子們也特彆珍惜,捨不得放。

這都要在大年三十晚上十二點吃餃子的時候,大人說“放跑去吧!”

家裡的孩子才屁顛屁顛的跑去院子裡,把這些珍視的大炮點燃。

望著夜空中炸響的二踢腳,孩子們心裡充滿了喜悅和希望。

大人們聽到院子裡鞭炮炸響,這才端上來餃子。

高喊一聲“吃餃子嘍!”

一家人歡歡喜喜,這年過的纔有味!

那會兒,點炮也有說法。

很少有人直接劃火柴點,因為火柴是明火,人與鞭炮的距離太近,容易出危險。

所以,很多人就發明瞭各種點火方式。

最常見的點火方式是從大人的煙盒裡偷一兩顆香菸,先把煙點上,有的孩子還假模假式的吸上幾口,裝裝小大人,待菸頭起了紅火,這才彈彈菸灰,用菸頭去點炮撚子。

經常是一群孩子圍著,點撚子的小子香菸都掉地上了,也不一定點著嘍。

放跑的現場那叫一個熱鬨。

還有一種點撚子的方式就是用香點。

一般是用線香。

是一種很細的香。

這種方法一般女孩子用的多,一個是距離遠,安全些;再一個就是香輕巧,更婉約好看些。

今年的除夕,盧家過的與往年有所不同。

左鄰右舍的孩子們都往盧家跑,誰讓盧家有彩電呢。

年夜飯開始之前,家家戶戶都點上一掛小鞭。

胡大娘和毛大娘在院門口喊自己孩子回家吃飯。

哪有團圓飯在彆人家吃的?!

今天胡大貴也放假了,他在家裡待不住,轉了一圈,就來盧家了。

毛家的幾個姑娘也不願意在家。

整個院子雞飛狗跳。

這頓飯還不興留人。

一般吃團圓飯的時候,外人都得主動走。

他們一走,盧家立馬寬綽不少。

照例是先祭拜祖先。

其實盧家連個正經的牌位都冇有。

就插著兩根蠟燭,擺上一碗米飯和菜碗,這就算是祖宗的牌位了。

按照規矩,老盧和盧媽媽先跪拜,嘴裡還小聲的滴滴咕咕,說著祖宗保佑,來年豐收的話。

接下來就是盧昌中和盧昌華哥倆。

盧昌華跪倒叩拜,他想象中幸運值增加的畫麵冇有再出現,這讓他有點失落。

祭拜祖先的環節結束,盧家的年夜飯就開席了。

電視裡播放著今年春晚的花絮,新聞中也有預告。

老盧看了一眼電視畫麵,收了收心神。

“過年了,馬上八六年了,咱們家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也有了很大的變化。”

平時老盧不怎說話,可不等於他不會說。

今天在這個主場,他的思路一下打開了,說起來滔滔不絕,還很有水平。

“老大工作穩定,有了對象,五一就成家了。”

“老二承包了水庫,今年也收成不錯,大大改善了咱家的經濟狀況。”

“你媽,養了兩頭大肥豬,也完成了任務。”

“我呢,前天接到了正式通知,食堂解散了。過了年,就去城裡開個飯店,闖上一闖!”

“家裡千頭萬緒,總的來說,有進步,有成績。明年咱家再接再厲,取得更大的成績!”

老盧的一番總結髮言,把大家的心思一下就拉到了一年的進程中,像是過電影一般。

“來,乾杯。”

喝了這杯酒,盧昌中趕緊給老爸老媽滿上。

他也冇管老弟還能不能喝,也給倒上了。

“我來說兩句。”

盧媽媽難得要發言。

大夥兒都看著她。

“咳咳。”

盧媽媽咳嗽了一聲,舉起酒杯說道:“要我說啊,就祝願老大成家順利,老二的魚還能豐收,咱家越來越好,我和你爸的飯店也能紅火!”

“好!”

大傢夥捧著盧媽媽,把這杯酒乾了。

盧昌中依然搶著把酒滿上。

“爸媽,老弟,我說一句啊。”

“咱家今年發生的變化是我冇想到的。”

盧昌中很是感慨的說道。

“以前,咱家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我在單位受氣,不被重視,咱家也冇什麼錢。”

“這才一年的時間,一切都發生了改變,以後我一定好好乾,乾出個樣子來,報答爸媽的養育之恩,感謝老弟為我做了這麼多。今天過年了,乾了這杯酒,一切儘在不言中!”

“好!”

老盧和盧媽媽心裡高興。

老大很少能說出這麼性情的話,他的變化纔是最大的。

“老二,你說說。”

老盧看著小兒子。

“我?我就是希望全家人都好好的,一個都彆少。咱們的日子越過越好!”

“好,老弟說的好。”

“這孩子,什麼一個都彆少啊!”

盧媽媽嗔怪的說道,她埋怨小兒子說話不吉利。

“也冇毛病,越過越好!”

盧家的團圓飯吃的很有儀式感。

無論是祭拜祖先,還是祝酒詞,每個人都有模有樣的。

三杯酒下肚,盧昌華就麵紅耳赤,有點發暈了。

“行了,老二不能喝就彆喝了,意思到了就行。”

盧昌華放下酒杯,轉換了戰場。

他把臉盆裡緩好的凍梨扒出來,去冰裝盤,先上了桌。

盧媽媽也放下酒杯陪著盧昌華吃梨。

盧家的酒局一下就散了。

盧媽媽騰出桌子上的地方,又端上來一盤新鮮沙果和一盤緩好的凍山楂。

“哈哈,叔嬸,大哥,過年好!”

胡大貴一挑門簾走了進來。

“過年好,這年拜的有點早了。大貴吃了嗎?再吃點?”

盧媽媽一見是胡大貴,趕緊讓他坐下吃飯。

“吃了,這不是來看春晚麼。”

盧昌華往邊上挪了挪屁股。

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盧昌華的身邊。

熊寶看到胡大貴,冇有起身,而是搖了搖尾巴,轉頭繼續啃它的大骨棒。

墨寶和踏雪叼著排骨,眼神警惕的瞄著四周。

老盧見胡大貴來了,一口乾了杯中酒。

“那就撤了吧,他們一會兒就來了。”

盧媽媽把菜盤子端去廚房,盧昌中和盧昌華拾搗碗快。

很快桌子就收乾淨了,擺上了雜糖和瓜子。

老盧拿出了自己平時捨不得喝的猴王茉莉花茶。

讓盧昌華先沏上一大壺,又把家裡的所有茶杯拿出來,洗淨等著鄰居們。

按說除夕,家家戶戶都在家裡過年,可是孩子們要來,大人也心心念唸的想看彩色的春晚。

有了彩電誰還想著看黑白的?!

晚會一上來就是歌曲大聯唱。

好多歌曲盧昌華都很熟悉。

《請到天涯海角來》,《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回孃家》,《阿裡山的姑娘》,《我的祖國》等等。

可以說膾炙人口。

當時很多企業辦活動,都會選擇這樣的歌曲來演唱。

正看得入神,胡家,毛家,何家就結伴而來。

一屋子的拜年話。

老盧把這些人讓到了炕上,孩子們都搬著凳子坐的整整齊齊。

馮鞏第一次登上了春晚舞台,這會兒他風華正茂,和搭檔一起表演了相聲《虎年談虎》。

大傢夥喝著茶水,磕著瓜子,都被他的相聲逗樂了。

滿屋子的歡聲笑語。

零點的鐘聲響起,孩子們都往院子裡跑。

盧家的院子這下可熱鬨了。

所有孩子都放上了鞭炮。

二踢腳,鑽天猴,小掛鞭。

劈劈啪啪!

冬嗒~冬嗒~

休~呲呲呲~~~

院子裡五光十色,孩子們的笑聲傳出去很遠。

而盧昌華極為熟悉的第一代喜劇明星陳佩斯和朱時茂,他們的小品《羊肉串》,至今仍是經典。

所有家長都回家煮餃子去了。

盧媽媽也去了廚房。

電視機前,隻有老盧喝著茶水,看著電視,咧著嘴嘿嘿直樂。

盧昌中和盧昌華也把家裡的小掛鞭拿出來,跟著孩子們一起燃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