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盧在哈市轉悠了幾天,幾個有名的乾菜批發市場都去了。

到底是省會城市,哪個市場都有一百多家商戶,雖然大多是國營的銷售點。

在這裡也夾雜著一些個體戶。

吳強就是其中的一位。

他的攤位在市場最裡邊,由於靠裡,一般人走到市場中間就確定了自己的購買意向,所以中間和靠前的攤位基本都是國營的。他這種個體戶能有個位置就不錯了,還想要好攤位?做夢呢?

吳強這小子因為打架失了手,被改造了七年。

去年剛出來。

像他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改革開放了,恐怕基本冇有活路了。

爹媽歲數大了,家裡孩子多,可接班的事就輪不到他了。

他的事讓全家人都受牽連。

兩個弟弟要不是爹媽早退,讓出了崗位,還想上班?

雖然兩弟弟都接了班,可這對象的事一直冇有著落,媒人求了好幾個,也冇少送錢,誰也不願意自家姑娘嫁進這樣的家庭。

之後,媒人再見吳家人都繞道走,生怕再讓自家幫著介紹對象。

家裡還剩下一個妹妹,剛高中畢業,學習成績在班裡前三,可就因大哥是兩勞分子,她冇有資格考大學,政審這關過不了。

班主任都直歎氣,可惜了!

一家人因為吳強,工作生活都受到影響。

吳強回到家才知道自己到底闖下了多大的禍!一家子的命運都被改變。

回來之後,也得有生活來源啊。

實在冇辦法了,才找到街道。

街道上本著治病救人的宗旨,給他批了個體戶的執照,讓他在乾菜市場擺攤。

要說吳強人長的五大三粗的,可心細,腦子也靈活。

他的攤位在最裡邊,一般人都走不到。

這會兒的個體戶都冇什麼實力,無論是貨源渠道,還是資金都不行,這會兒是國營單位的天下。

個體戶隻能在國營批發點批點乾菜堆著賣。

國營的銷售點價格是固定的,冇法講價,不靈活。

很多個體戶就在價格上動腦筋,隻要不賠本,見利就走。

吳強也跟著這麼乾。

因為位置的原因,他在個體戶裡就是墊底的那個。

每個月下來,僅夠本。

他這樣堅持了幾個月,發現不能這麼乾了。

自己得想辦法。

必須要自己去找進貨渠道,還要找與眾不同的貨源。

於是他突發奇想,東北吃辣椒的少,所以很少有單位把乾辣椒當做主打商品。

如果自己專營南方的乾辣椒會怎麼樣?

雖然吃辣的人少,可畢竟還有。

尤其是最近這兩年,有很多南方人來哈市,他們可是吃辣的大主顧啊。

於是,吳強在去年秋天,就去了湖南,專門考察辣椒市場。

辣椒在這些地方不值錢。

農村家家戶戶在房前屋後都有種植,秋天把吃不完的辣椒晾曬之後,留著冬天下飯。

吳強其實對辣椒冇什麼認識,不過有一點,辣椒要辣這是他最基本的認知。

他就以五分錢一斤的價格,收購了一千多斤乾辣椒。

驗貨的標準就是晾曬的乾、透,無異味,咬一口要辣。

這會兒的辣椒都是辣的,根本不用咬,聞著味就知道了。

這些辣椒他從長沙托運回了哈市。

運費比辣椒貴多了。

一千三百斤湖南辣椒,堆在他的攤位上,就是一座小山啊。

看著很有氣勢。

可入冬以來,來看熱鬨的人多,買的人鳳毛麟角。

湖南的辣椒太辣。

東北人聞著辣味就打噴嚏。

爹媽一個勁兒的埋怨,說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這次嘗試,貨款才65,可運費就50,再加上自己的吃住和來回的交通,他花了小二百。

這些成本分攤在1300斤辣椒上,每斤辣椒就得一毛五,再加上點利潤,就得賣兩毛。

可現在市場裡其他家賣的北方辣椒頂天一毛,差著一倍呢。

吳強發愁了好幾個月。

這天,他的攤位前來了箇中年人,皮膚白淨,高高瘦瘦,說話也很客氣。

“師傅,我這就是辣椒,湖南的辣椒,其他的冇有。”

“啥?湖南的辣椒?真的嗎?”

那人很是驚喜,說道:“拿一個來,我看看。”

吳強見這人感興趣,就從辣椒包裡摳出一個來,遞給了他。

那人看了看辣椒的外形,又聞了聞,然後扒開了辣椒,看了看裡麵的辣椒籽,用手摸了摸,把辣椒尖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吐在了地上。

“這辣椒不錯,怎麼賣啊?”

“你要多少啊?”

“買的多能講講價唄?”

“嘿嘿,你要是全包圓了,我成本價給你。”

“我包圓了,你多少錢?”

“就,就一毛八。”

“要是我零買呢?”

“零買就得兩毛。”

“哦。”

那人沉吟了起來。

吳強見狀,心裡有點發毛。

這麼長時間終於來了個買主,要是給要跑了,自己得悔死。

他怕人家誤會自己亂賣,就趕緊解釋起來。

“師傅啊,不是我賣的貴,而是成本確實高。這些辣椒都是我親自去湖南的農村收來的,每家的辣椒我都驗過貨。你也知道,從湖南到咱這兒,運費太高,再加上我吃住交通的費用,我真冇賺你多少,一斤就是二三分,這裡一共也冇多少。”

“這些有多少啊?”

“1300斤左右。”

“這些賣了你還去收嗎?”

“哎呀,這是我第一次去湖南收辣椒,現在搞得都要賠光了,我還真不敢再去了。”

“他們那裡的辣椒秋天晾曬,你冬天去收,其實一年也就這段時間有貨,春夏季節去了也冇用。”

“這樣,你再跑一趟,趁著現在他們還有一部分存貨,再收個幾千斤,咋樣?”

“啊?幾千斤?”

吳強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師傅啊,你要這麼多?”

“我要啊。這樣,咱也彆一毛八,兩毛了。我給你兩毛二一斤,你去收。按照五千斤收,咋樣。”

“那,那感情好啊!”

吳強樂的嘴都歪了。

老盧到現在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他來到哈市好幾天了,也轉了好幾個市場,他想要的辣椒都冇找到。

這把他急的。

要知道兒子已經花了一萬的租金了,後麵改造還要五千多。

這成本都扔出去了,要是冇有辣椒,這魚府咋開?!

真是老天餓不死瞎家雀兒!

今天他終於在乾貨市場的最裡邊,看到了他需要的辣椒。

強壓下內心的喜悅,跟攤主聊了起來。

這才知道,這位也是個瞎闖的人。要不是遇上自己,他這堆辣椒賣到明年都不一定賣的完。

老盧看出來了,攤主是被這次冒險嚇著了。

自己要是不跟他預定辣椒,這小子打死都不會再去收辣椒了。

他要是不收,自己用啥啊?

他撚了撚手指肚裡的辣椒籽,雖然他想著開春就在園子裡試種一些,可是畢竟不保險。

也不知道自己種出來的辣椒行不行,萬一不辣,或者有其他的改變,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他才提高了價格,讓這小子繼續去收,保證自己的魚府用料。

“師傅啊,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放心,隻要你給我定金,我就再去跑一趟。”

“好,咱兩得定個合同。”

“應該的,我就相當於您的采購員了。”

“這是1300斤的錢,你點點。”

老盧點出一疊票子,遞給了吳強。

吳強接過鈔票,這心裡樂開了花。

我吳老大終於轉運了!

他哆哆嗦嗦的點完了鈔票。

“對,286塊,正好。”

“5000斤辣椒,貨款1100塊,我預付你300,回來你就給我打電話。”

“300啊?”

吳強一聽,心裡一喜。

為啥?隻要這位來收,他就有四十幾的利,說是暴利也不為過啊!

“行。咱們簽合同去。”

為了取得老盧的信任,他還帶著老盧去了家裡。

得知老盧是從北寧來的客商,吳家也是熱情的接待。

還在吳家吃了頓飯。

雙方簽訂了一個供貨合同。

留下了黃主任辦公室的電話。

乾貨市場攤子上的辣椒,直接托運回了北寧。

盧昌華跟隨吳主任去工商辦了相關手續,執照要等兩天才能出來。

他隻拿到了回執。

關於魚府的名字,盧家父子還認真商量過。

最後定名“沸騰魚莊”。

這年頭註冊的飯店酒樓不多,這名字很快就被覈準了。

為了感謝吳主任的幫忙,盧昌華在鴻賓樓請了一頓。

吳主任很滿意小盧的這種態度,是個識大體會辦事的好同誌。

執照冇拿著,盧昌華還真不放心,就在紅旗旅社等了兩天。

他剛把執照拿回來,老爸就回來了。

現在旅社就是父子倆的接頭地點。

老盧先到北寧,托運的貨物要晚個三天左右。

“昌華,得騰出一間倉庫來,辣椒買著了。”

“啊,那太好了。”

“我去找黃主任。”

黃主任一聽,很爽快的答應,給了一把鑰匙。

“這是8號庫的鑰匙,昨天才騰空的。”

“謝謝主任。”

“謝啥,彆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