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茹艾生得算好看,一雙明澈的小圓眼、小巧的鼻尖與紅潤的菱唇,一身體太纖細修長、皮膚也白,若是再長得大一些、豐腴一些,便是個活脫脫的美人兒,因此楊棟對自己的女兒可是抱以厚望。

而也如同先前葛悅寧所說的,在這個時代的女子,隻要是家世還過得去或者不上不下的,家裡人若有心要想讓她飛上枝頭、高攀門戶,便是得費儘心血要讓她學好琴棋書畫之類的技藝,最好還要有幾項彆人不會有的才藝、藉以攏絡未來丈夫的心。

如同楊茹艾學舞與葛悅寧擅長泡茶、製作點心一般,各家可是有各家的巧思。而像是趙明韻、唐然燕這類出自大家與高官的女兒家們卻隻要將一般的技藝給學得不丟人了、剩下的主要便是培養儀態與能夠主持大場麵的智慧和氣度而已。

至於那些舞蹈或者其餘的技藝對於高官家的女兒們而言隻是個上不了檯麵的雕蟲小技──甚至說得難聽一點,隻有那些個需要靠色、藝才能生存的妾室們才得學習的,至於真正高門大戶的千金們隻需要學習怎麼打點整座府邸,又或者怎麼幫丈夫在社交場合攏絡那些夫人們、藉以讓自己的夫家能夠加官進爵、仕途順遂纔是重中之重。

楊茹艾的父親楊棟在六年前還隻是個從五品的小官,因此對於女兒們的栽培自然也是從那些“不入流”的技藝開始培養起,而自從他連連加官進爵直達正一品的前軍右都督以後,自然也就要自己的嫡女彆再練習這些技藝。

也是正“巧”,那時從皇宮中也下來一道恩旨,說了要讓楊茹艾進安秀宮學習,楊棟自然也十分樂意的──他雖然已經是正一品的大員,但這官升得忒快、甚至可以說升得倉促,而他的名聲與地位還遠遠在後頭拚了命地追趕,因此這個能讓楊家、或者說能讓楊茹艾身分與地位鑲金了的機會自然是不能放過,是以楊茹艾進到宮裡來可也是揹負了楊家巨大期望的。

──卻是在進到宮中後,楊茹艾還是難以割捨自己喜歡的舞蹈,時而便是在自己居住的院落中翩翩起舞,而住在同一個院子的江含看到以後可是開心非常,也就巴著楊茹艾說要找她學習。

楊茹艾生平第一次擁有了崇拜自己的人、自然萬分照顧,也就因為如此、後來兩人總是膩在一起,而楊茹艾也在江含緊巴巴地黏著、加上跟上來的王如衣攛掇之下,氣焰也就漸漸地漲了……

這晌楊茹艾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亭子裡頭,習慣性地與趙明韻捱著坐下,而江含站在原地可就尷尬了──

這亭子能容納六至八人,在長邊能各坐三人、短邊各坐一人,活動起來誰也不礙誰、算是寬敞,而眼下楊茹艾毫不猶豫地往趙明韻身旁坐去,恰巧與馮芷榕和葛悅寧二人相對而坐,這讓江含可有些難辦。

亭子裡頭的座位其實也有分尊卑的,靠裡處的短邊是上座,她們這些平輩之間若要以家門而論、也隻有馮芷榕有資格坐下,至於靠外處的算是陪坐、是給位分最低的人侍候兩方所用;

馮芷榕等人關係也算要好、自是不願就家世分尊卑,因此也就落了上座空著,自然後頭來到的江含也斷無法越過兩人往上頭坐下,因此這廂她所能選擇的便是往馮芷榕那頭又或者往趙明韻那頭靠了──江含怎麼樣都想往楊茹艾那邊靠過去,畢竟葛悅寧她瞧不起、馮芷榕令她生氣,而她雖然怕趙明韻,但有著楊茹艾隔著倒是也還好,但……

馮芷榕從江含的臉色中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便也回頭示意了葛悅寧一眼,自己則是往裡頭挪出了個位置道:“這兒還有個位置,來坐吧!彆在外頭曬著了。”

江含眼看著右手方的長凳子上,瘮人的趙明韻穩妥地占坐於正中間不願挪動,而坐在邊上的楊茹艾看著自己的模樣很明顯地是想要自己識得大體、莫要在這時惹事;至於左手方那懦弱得令人瞧不起的葛悅寧和討人厭的臭小鬼馮芷榕卻是萬般“好心”地替自己挪出位置來──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氣人的事情嗎?──誰要你們這般惺惺作態!噁心!

江含臉上隱隱躍動著怒容,明擺著不願買賬。

趙明韻的神色一般地冷,也隻是靜靜地品著自己的茶、冇有說話,至於葛悅寧實在是不願意再看那渾身都紮人的江含一眼,也就雙手搓磨著自己的杯子、自顧自地低下頭來。

這一時間氣氛驟冷,卻也冇人願意主動開口打破僵局。

馮芷榕自是知道江含內心的掙紮,隻不過她所扮演的是個毫無心計的孩子,自然也是歪著頭表現出一臉疑惑。

江含又是杵了一會兒,又看著楊茹艾為難的神情,心裡雖然明白自己得妥協、卻又咽不下這口氣──於是雙拳也越握越緊、指節間竟是隱隱發白。楊茹艾瞧見了端倪,便找了個藉口道:“你若想坐我這邊看那頭的景色,我與你換位置便是了。”說著,便要站起身來。

楊茹艾這藉口雖則拙劣,但在場的人可都是心知肚明的、也冇要攔,但看著楊茹艾扶著桌子要起身時,趙明韻卻是淡淡地說了句:“才方就座便隨意離席,冇規矩。”簡簡單單地一句話又硬生生地將楊茹艾給壓了下去。

儼然是要給不知進退的江含難堪。

江含看著趙明韻都出了聲,而她又見不得自個兒所憧憬的楊茹艾被斥責,這也冇辦法、隻得往馮芷榕那頭的長凳上坐了下去,一麵還往著邊兒上靠、避免與馮芷榕有任何實質接觸的機會。

馮芷榕假裝冇瞧見江含的臉色,便殷勤地與楊茹艾談話,道:“茹艾姊姊,我纔想著你、你便來了!”

楊茹艾也有心打破眼前這尷尬的局麵,便是趕忙響應道:“怎麼?我可不記得你是這麼黏我的?”

馮芷榕嘿嘿地笑著:“姊姊可把我說的像是黏人的孩子似的。”

楊茹艾看著馮芷榕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自然也是牽起了真誠的笑容道:“好啦!是怎麼啦?”

馮芷榕看了葛悅寧一眼,道:“悅寧姊姊做的荷花酥可好吃,方纔便想了,若茹艾姊姊與然燕姊姊也能嘗一嘗該有多好!”馮芷榕順道將不在場的唐然燕拉下來坐陪,也免得往後唐然燕知道了今日的狀況,直嚷著自己冇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