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箇中年人在馮芷榕眼前鬨騰得歡,兩人一來一往誰也不相讓。馮芷榕聽得當下便明白那皇帝是在玩什麼把戲,這不禁令她咋舌──身為一國皇帝,有這麼整人的?

而且,和自己的兄長吵起架來……呃,該怎麼說呢?總覺得逗,冇個正經,活像是市井間小家小戶裡頭的鬥嘴。

兩人又是吵了一陣,便聽得皇後的聲音喝道:“夠了!你們兩個老傢夥再吵,本宮今日就開太廟讓你們給那個破爹跪去!”

馮芷榕冇看見皇帝與齊王的神情,但卻也感覺到這兩傢夥……呃,這兩位天底下權位最高的貴人似乎雙雙倒抽一口氣,而後才聽得皇帝說道:“雲衣,我不鬨了,行嗎?”要他給那個想取他性命的破爹跪?冇可能!

皇後冇搭理他,轉而問著齊王:“老三,那你呢?”

齊王佯咳了聲:“弟媳,本王……不,為兄本來就不會與作弟弟的一般計較。”齊王麵對自己那破爹的立場自然也與皇帝相同──兩人除了每年重大的祭祖節日對外做做樣子外,對於自己的父皇可幾乎冇存幾分情分了。

皇後又是哼了哼聲,道:“你們兩個成日除了吵架、就是會嚇唬人,這可好,給你們踢著鐵板子了吧!天底下第一個不受你們嚇唬的人出現了,本宮可樂著很!”

馮芷榕聽著皇後的話,皇後的聲音依然如印象中一般溫潤柔和,但說出來的話卻比起先前第一次聽見時還要相差個十萬八千裡──從前是威嚴、壓得令自己要喘不過氣來,但現在卻像是……怎麼說呢!如今馮芷榕已經完全覺得自己身在民家、聽著一家子吵吵鬨鬨的,好不溫馨。

隻聽得皇帝佯咳了聲,道:“朕畢竟也是個皇帝,也是想知道臣工們的腦袋好不好使。”

皇後哼了哼聲,冇再說話。

齊王也是跟著哼了哼聲,留著皇帝一個人唱獨角戲。

皇帝一時半會兒總覺得尷尬,又將視線投向了晾在一旁的靖王,見靖王一副不顧不管的模樣,纔想起方纔自己為了賣弄些氣氛而叫自己最為疼愛的兒子“好自為之”,這才悻悻然地收回了視線、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向在場當中唯一還可能賣給自己麵子的馮芷榕身上。

“丫頭,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馮芷榕依言抬頭,但眼睛仍依照規矩看著地板。

“馮家教得好女兒,聰慧、又處變不驚。”皇帝停了一會兒,這話也說不下去了,便是轉頭問著靖王道:“淵兒,你帶著她來做什麼?”

靖王微微彆過了頭、冇搭理自己的父親。

皇帝覺得尷尬,道:“不是讓你好自為之嗎?好自為之的意思你可懂了?”

齊王咧了咧嘴,忍不住出言諷刺道:“昊老七,我與淵侄兒都是軍人,自是比你這種長袖善舞的人更加重視信諾,他既然應承了你的威脅、便不會再多說一句好的。”

皇帝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兄長一眼,決定轉而討好自己的皇後:“雲衣啊,你也知道我最疼的便是你和你所出的那雙兒女,就幫幫為夫的說話如何?”

“好啊,幫你說話也不是不行。”皇後站起身來,身上的飾品光芒閃耀,襯托著她那一身華服,有如曦軒灼爍、很是好看。

皇帝彷佛拉到了救命稻草,便是道:“幫我開了這局,我應你一件事!”

皇後以瞧不起的眼光看著皇帝,而皇帝趕忙加碼:“三件!就三件,再多的話我消化不了!”

“行!就三件!”

隻見皇後挪動了自己的步伐,走到了馮芷榕身邊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又走到了房門口,說了聲:“話。……好了!本宮說完了、也乏了,不必相送。”說著,便徑自離開。

馮芷榕聽了隻覺得內心無比地掙紮。

這當真是皇後嗎?還是披著皇後皮的……流氓?這麼簡單就搶到了皇帝的三項承諾,而且連本錢都不需要出?

不愧是共患難過來的妻子,在當年與風飄搖的繆王府內能夠生存下來、還幫著當年的繆王乾下不少大事的女人果真不簡單!

馮芷榕暗暗地佩服著,這才聽得齊王道:“昊老七,你彆瞧弟媳這般,她可是給足了你提示!”說著,便是看了看馮芷榕,意思是要皇帝討好這十歲多的丫頭。

皇帝倒是不笨,聽了齊王的話,腦子轉了轉,便決定討好馮芷榕:“丫頭,方纔的場麵你也瞧見啦!就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愛看什麼就看什麼,成嗎?”說著,堂堂一國之君竟還有與十歲的小娃兒商量的意味。

馮芷榕低下了頭,道:“回稟陛下,臣女不敢。”

皇帝略微粗糙的嗓音這會兒十足十地像是在哄小孩一般輕柔:“為什麼啊?”

“回稟陛下,方纔乃陛下的家務事、臣女不應攙和。”言下之意,方纔皇後的“暗示”也不算數,自己做為皇帝隻該板起自己應有的威嚴便好。

皇帝的話聽起來卻是有些不開心:“但是你不應朕,朕的兒子就不理他爹。”一麵說著,竟還有撒嬌耍賴的意思在。

馮芷榕牽了牽嘴角,總算將笑意給忍住,又道:“回稟陛下,王爺他……”說著,心裡頭升起了惡作劇的想法,便是轉了話題道:“王爺或許隻是覺得彆扭,又冇能像陛下一般大度,懂得見好就收。”

“馮芷榕,”果不其然,傳來的是靖王的聲音。隻看得靖王走到了馮芷榕身邊、一彈她的額頭,道:“父皇私底下愛鬨騰已經是常態,你方纔也瞧見了,怎麼現在吃裡扒外了?”

馮芷榕冇敢看皇帝與齊王,對於這靖王她可是很樂意看的:“我方纔都低著頭、哪裡瞧見了?況且我也冇吃過你什麼……按理來說馮家養我,拿的是朝廷俸祿、也算是陛下那兒來的……縱是再往前推一些、也是從百姓那兒征來的稅收,所以……我也冇算吃裡扒外啊!”說著,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又對他眨了眨眼,調皮的模樣毫無保留地展露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