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幾天的悉心調養,吉母的傷情仍在,但多年辛勞導致的氣血虧空略有好轉,麵色也顯露出幾分紅潤。二人簡單聊了幾句,母親的精力有些不足,昏昏沉沉地睡去。

吉日有些擔憂,來到前堂向呂輕舟問道:“我娘這冇說幾句話便要睡覺,是怎麼回事?”

呂輕舟說道:“你娘畢竟傷到了筋骨,恢複元氣自然要更耗心神。這時候睡眠多是好事,說明身體也在自我調節。”

吉日點點頭,不再說話,內心卻不免有些哀愁。如果當初自己去賣了那兩首詩,拿著銀子回駿嶺繼續過日子,也許母親就不會遭受這樣的磨難。但任人宰割的日子不是吉日想要的,他不打算淩駕於旁人之上,更不希望被人騎著腦袋。

“用不了多久,那些不知好歹的傢夥就會明白我的饅頭鋪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拿捏的!”吉日暗暗握緊了拳頭,愈發期待看到甘良被製裁的模樣。他找藥童又拿了一副假髮假須,戴上草帽前往春來茶館。

關公像在春來茶館的事情不脛而走,這下茶館不僅坐滿了人,隻要不影響過道,幾乎站得滿滿噹噹。而吉日還冇進茶館,外麵一群人便簇擁過來。

“周先生,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大戲?”

“周先生,我們這來得晚,隻能在門口盯著,您待會兒能不能大點聲?”

“周先生,我們家老爺想請您去府上說幾天,您看成不成?”

到茶館短短七八步的路,吉日足足走了有半刻鐘的時間,這還是李福瞧見了吉日到來,趕忙出來迎才把他接進來。

李福說道:“周先生,您這出門怎麼也不言語一聲,叫我這一通好找啊!早知道有關公像送過來,我怎麼也得親自去朱木匠那裡取呀!”

李福的便宜話說也說不夠,今天實在是太熱鬨,熱鬨到吉日都有點站不穩。

“李掌櫃的好意,周某心領了。隻是今日的故事要稍稍複雜一些,我也是出去過過風兒,把話頭整理整理。好了,咱們閒言少敘,少頃就該開書了。”

吉日謝過李福,拎著大褂往自己的桌案走去,以免被彆人一腳踩到出洋相。那關公像被李福放在吉日的桌旁,約有半米多高,那塊紅布也冇有揭下。

待到吉日落座,原本人聲鼎沸的茶館漸漸安靜下來,全都在等吉日張口說話。他先是環顧了一圈,一樓坐著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二樓的那幾位老熟人也都來捧場,讓吉日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麼多人盯著,連喝口水都倍感煎熬。但吉日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呡了口茶,放下茶碗,方纔開口說道:

“三尺龍泉萬卷書,上天生我意如何。不能治國安天下,妄稱男兒大丈夫!”

還冇等聽眾反映,吉日左手抓過紅布扯下,一樁威風凜凜的關公像赫然聳立在眾人的目光之中。那一手捋須一手持刀,睥睨天下的神情將關二爺的一身傲骨詮釋得淋漓儘致,此刻見到關羽,眾人回想起最一開始溫酒斬華雄,千裡走單騎的戲碼,心中頓時生出一種果不其然的感歎。

“好!”不知是哪個率先喊了一嗓子,整個茶館的叫好聲此起彼伏,掌聲更如雷鳴一般,卻久久未能散去。

吉日接連摔了幾下醒木,方纔控製住場麵,緊接著趕緊開口道:“諸位且壓一壓耳音,待周某細細講來。讀過幾年書的想必從這定場詩中聽出了些許端倪,今日所說之事,正是關二爺一生之中最為巔峰的時刻。”

接著單刀赴會,將孫劉兩家二分荊州的故事一串,便跳到了樊城之戰上。

“話說那樊城之內的守將曹仁被步步緊逼,直欲棄城而逃,曹操卻派於禁、龐德兩員大將帶七支軍隊增援樊城。那於禁犯下兵家大忌,在平原地帶安營紮寨。此時正值秋八月,陰雨連綿,那關雲長差人堰住水口,暗備船隻,待到洪峰難蓄,開閘片刻,水漲船高,一方平原頃刻之間被水龍吞冇,七軍潰敗!”

講到此時,已然有人竊竊私語,吉日權當無聲。又將於禁受降、龐德抬棺死戰之事敘說,聽得眾人心神激盪,恨不能化身關雲長一刀剁碎七軍,成就美名。

水淹七軍的故事講罷,吉日頓了頓,郎朗道:

“這正是:八月秋高綿雨霪,七軍計短意氣貧。受降良將抬棺骨,水龍捲地華夏驚!”

說完,吉日摔響醒木,朝關公像拜了三拜,方纔轉身離去。說書的先生走了,聽書的客人卻捨不得走,自己接連聽了幾天的故事,而今一睹關公真容,哪怕喝茶聊天也不肯挪一挪眼睛。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這關公像如此神韻,若是供在家中,豈不是可保平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福很快被叫上了二樓,正是劉嫣問話:“李掌櫃,這尊關公像是誰的手筆,怕不是要風靡獲澤城了!”

劉嫣一語驚醒夢中人,李福能將春來茶館做到獲澤最大,自然不會缺乏商業頭腦。但關公像畢竟不是自己所訂,說道:“甘夫人,這關公雖入了我茶館的門,卻不是我請進來的,而是周先生的手筆。”

“又是周先生,這個人可真不簡單呐!”劉嫣的語氣似乎有些惋惜,卻冇有接著往下說。

有彆於常人蔘拜神像的發乎情止乎禮,總有人見著好東西就想據為己有,比如甘良。他邁著步子下樓,在眾人之間硬是扒開一條道,來到關公像的麵前。

甘良仔細打量了一番,心中饞得要死,口中則故作不屑:“這便是那關雲長麼?我看也冇什麼特彆的。不過好歹是個大英雄,做工怎的如此粗糙,還得讓我來潤色潤色纔好啊!”

說著,甘良上手就要抱走關公像。但是李福早就留了心眼兒,關公像剛進門就有人打它的主意,自己特意放到明麵上,而且還拿膠粘得牢牢的。

甘良一提手,旁邊人不敢阻攔,本以為這關公像要易主,卻發現甘良漲紅了臉都冇抬起來。氣惱之下,甘良雙手環住關公右臂,一用力,卻將胳膊連同關刀扯了下來。

甘良頓覺周圍閃過陣陣不悅的目光,也知道自己犯了眾怒,色厲內苒道:“呸,什麼破木頭,輕輕一碰就斷了,真是個朽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