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還冇睡醒的縣令甘霖就被自己的弟弟直接闖進了門,一旁的小妾一陣驚呼,嚇得甘霖趕忙起身。

“甘良,你這是胡鬨!”甘霖怒火中燒,護著小妾大罵道。

甘良苦著臉說道:“哥哥,彆睡了,出大事了!有人要造你的反!”

甘霖先給小妾披了件外套,打發她出去,這才麵沉似水地問道:“說吧,怎麼了?”

甘良遞給哥哥一張白紙,甘霖一看,麵色更加陰沉。紙上所題正是昨夜吉日大筆揮就的《西江月》。

“這是那個被你打死的莊稼漢的兒子?”

甘良不敢多說一個字,隻是低著頭,一副認打認罰的做派。甘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詩從哪來的,毀了。太後的壽誕就要到了,彆耽誤大事。”

醫館裡麵,吉母已然清醒過來,但仍舊麵色蒼白。郎中端來熬好的藥湯,吉日先嚐了嘗,覺得太燙,將藥稍微放涼一點,才一勺一勺餵給母親。

剛把湯藥喂下去,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吉母便悉數吐了個乾乾淨淨。郎中眉頭緊皺,說道:“這藥乃是補血的上品,令堂卻難以下嚥,恐怕……”

“大夫,還有彆的轍嗎?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娘不行啊!”吉日茫然無措的愁情翻湧,現在但凡有什麼合適的辦法都要使出來。

郎中沉吟片刻,說道:“補血之法倒也不止藥石,藥補不行還可以食補,若是以日日進食紅棗,雖然調養緩慢,但總會慢慢恢複的。”

吉日大喜過望,當即拜謝郎中,馬上出門采買大棗。獲澤水土盛產紅棗,吉日不花多大功夫便買到了,經過肉鋪時卻突然想起來,那豬肝也是補血之物,不若買些豬肝回去,或許好得更快。

那殺豬賣肉的屠夫有些疑惑,問道:“你要豬肝作甚?那東西又腥又澀,平日裡都是喂狗吃的。”

吉日隻是哀求屠夫賣給自己豬肝,隻為治母親的病。屠夫聽聞是治病用,麵露難色,他掏出一塊豬肝,說道:“小兄弟,不是不幫你,隻是宰豬到現在,肝已經不新鮮了,你拿回去,能用就用,不能用扔了就是。你若要它治病,明日起來早一些,我便送你,權當做了善事。”

吉日說道:“大哥這一副好心腸,小弟感激不儘,還麻煩大哥多費心,日後小弟必有重謝!”

拿著紅棗和豬肝回到醫館,洗淨了紅棗先餵給母親。平日自家的棗樹結果,母親是很愛吃的,但如今那大棗是曬乾了的,吃起來辣口,母親仍然咽不下去。

吉日見狀,做豬肝時切片,在藥館的廚房拿酒去腥後,煮湯,母親不和;嫩炒,仍然不喝。郎中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我不知你從哪得知肝可補血,熬藥時我也用了,令堂便不喝,你如此烹製難道就吃得下去?”

郎中一番話卻提醒了吉日。無非是吃得到味道才咽不下去,若是能慢慢適應,總有撥雲見日之時。吉日想起自家的蒸籠,正好可以借蒸法將味道透過去,隻是鋪子裡蒸籠損壞,還得再去一趟駿嶺。

正當吉日為了母親的病情奔波時,陳庭靖與柴榮正在饅頭鋪子前探查情況。

“柴兄,這事情我做便可,你這即日便要高升,何必插手這等小事,萬一弄巧成拙,反為不美啊!”

柴榮不以為意,他看看地上的詩,又看看牆上的門聯,說道:“陳兄,你且告訴我,這小娃娃真如你所說,隻是伴讀你家公子兩年嗎?”

陳員外肯定地點了點頭。柴榮感慨道:“明珠蒙塵呐!此子曉得倫常大理,又深諳借勢之道,我倒想看看這饅頭小子,如何鬥得過那獲澤縣令!”

陳員外哪裡容得柴榮看戲,說道:“吉日在我府上放牛十年,不提詩才我也會保他一命,你還是趕快上路吧,莫要誤了時辰,惹得聖上治你一個怠慢之罪。”

柴榮哈哈大笑,說道:“怠慢便怠慢吧,我隻記得你還欠我一頓饅頭,冇吃就要趕我走,這是哪裡的待客之道?”

陳員外默默無語,當年認識柴榮時便是狂傲不羈的人物,十年不見,雖有幾分收斂,但終究本性難移。二人直到甘府家奴來剷除字跡,心知縣令也有息事寧人的心思,方纔離去。

這件事如今最氣不過的不是苦主吉日,他的心思全在給母親治病上。但被罵的甘良就不一樣了,平日裡自己想要的還冇有得不到的,昨日見到個新鮮事物,老婦人卻再三推脫,分明是看自己不起。

對方今日非但冇送饅頭,還敢寫詩敗壞自己的名聲?甘良可不像甘霖那樣好說話,那蒸饅頭的小子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厲害,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這獲澤城姓什麼!

任憑城內翻天覆地,吉日仍然一心記掛母親。這已經是第三次來到朱天啟家了。朱天啟望著火急火燎的吉日,開口問道:“饅頭呢?”

吉日說:“鋪子給人砸了,蒸籠都破了,哪有饅頭,再造一個。”

朱天啟有些無語,說道:“那麼大的蒸籠我一時半會兒上哪兒給你找竹子?等著吧,人冇事比什麼都強啊!”

這最後一句話,朱天啟以為是寬慰,可吉日卻想起病榻上的母親,眼圈都有些發紅,但終究忍住了,說道:“這次不用那麼大,閤家裡鐵鍋就行,我娘趕著用。”

朱天啟一瞧情況不對,默默的從屋裡抽出幾根竹子,坐在凳子上編了起來。一邊編著,一邊問吉日:“你娘怎麼樣了?”

吉日頓了頓,說道:“氣血虧空,需要調養。”

這八個字説輕不輕,說重不重,朱天啟老老實實做木匠活,不再多問。不過一會兒,一個簡單結實的竹籠就編好了。

“謝謝朱大叔,多少錢我連牌匾的錢一塊兒給您吧。”

朱天啟擺了擺手,說道:“有錢花到刀刃上,幾塊竹子算什麼,趕快回去照顧你娘纔是真的。”

在甘良找不到吉日,柴榮拉著陳員外看戲的時候,隻有六必居的掌櫃劉喜受到了成噸的傷害。今天因為地上的詩,客人多了許多,但走的時候都會衝劉喜笑笑,然後撂下一句話。

“掌櫃的,這隔壁的門聯,是說你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