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不是我說你,你娘還臥病在床,你跑我這裡乾什麼,還要我雕木像,還必須是棗木?”朱天啟看著吉日,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

吉日咬牙道:“朱大叔,這個木像關乎到我們娘倆兒的身家性命,能不能討回公道全看它了!”

朱天啟哈哈大笑道:“你是要求神還是拜佛啊?大家都是莊稼地裡刨出來的苦命人,神仙不愛,佛祖不收的,能活下來纔是正經!”

如何向朱天啟解釋關公像,比饅頭要更難。起碼饅頭蒸出來以後有目共睹,而關公雖然寶相莊嚴,卻不是大晉熟知的人物。吉日故作犯難,裝出一張苦臉,說道:“朱大叔,我這是昨天晚上睡覺夢見的,怕說出來就不靈了!”

朱天啟看了看吉日,有些納悶道:“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小子以前冇這麼多鬼點子啊,莫不是你爹擋了你的命?算了,你就告訴我怎麼雕吧,一截棗木我也不是出不起。”

吉日一揖到地,這纔將關公像的造型娓娓道來:“麵若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左手扶美髯,右手提青龍偃月刀,身披金盔金甲,內穿錦繡長袍……”

朱天啟剛開始還磨刀霍霍向棗木,越聽越不對勁,問道:“小子,你帶了多少錢來?”

“五百文,夠嗎?”吉日訕訕道。

“造金盔金甲需要的金子你自帶,”朱天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再加五百文就夠了。”

“好吧,朱大叔,回頭給我們娘倆兒打口好點的棺材。”吉日說完,邁步子就要出朱家的大門。

朱天啟一聽當時就急了,嚷嚷道:“你給我回來!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是見死不救的人嗎?我老朱做木匠這麼多年,敢跟我犯渾的你算是頭一個!”

左腳在門檻上要邁冇邁,迴旋的餘地出現了。吉日收回左腳一個轉身便回到朱天啟身邊,笑道:“朱大叔,我就知道你心眼兒好,不會不管我的,隻要你幫我刻成了,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朱天啟遲疑道:“什麼條件都行?你吃飯的手藝也行?”

吉日愣了一下,自己吃飯的手藝?饅頭?

“行,反正我蒸饅頭的籠屜也要你打,說不定教給你,還能整出更好的籠屜。”

朱天啟冇想到吉日答應得這麼爽快,倒是顯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他本以為吉日會討價還價,給自己蒸一個月的饅頭也就知足了,冇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朱天啟感動之餘,卻也不肯多占吉日的便宜,說道:“俗話說鬼難送,神難請,給我三天時間,保準雕出一個栩栩如生的關公,抬著轎子給你送過去!這頂草帽你拿著,路上曬得很,遮一遮太陽。”

吉日一揖到地,再次謝過朱天啟後,便回獲澤城去。快到城門口的時候,幾個甘府的家奴坐在茶棚裡打量著進城的人群,原來吉日出城的訊息早被甘良得知,雖然不知他去了哪裡,但終歸要回到城中,不如守株待兔。

得益於臨行前的草帽,吉日壓低了帽簷朝茶棚走過來,張口便要了碗茶。冇等家奴打量,茶棚掌櫃便端著茶碗過來收錢。吉日扯著嗓子說道:“掌櫃的,不瞞你說,我現在分文無有,隻是渴得不行了,才喝這一碗,若不嫌棄,便拿個故事講與眾人,也聚一聚你家茶棚的人氣。”

掌櫃一聽冇錢,有些犯難,說道:“這位客官,我們乾茶棚的,將本求利,也是與過路人行個方便,這茶水也冇幾個錢……要不這樣,你這故事講來惹得大家喜歡,茶錢我也不要了,你願意喝多少就喝多少,講得不好卻隻有這一碗茶水,權當小店奉送。”

吉日哈哈大笑,壓低了嗓子說道:“既然如此,我便說上一說,此乃我夢中故事,姑妄言之,姑妄聽之!話說當年朝堂奸佞當道,百姓民不聊生,烽煙四起,有一位義士賣掉自家綠豆,便要去投軍……”

一刻鐘的時間,吉日從桃園三結義講到溫酒斬華雄,茶棚周圍稍有閒人駐足,買了茶水邊喝邊聽。掌櫃一看生意果然變好,拿著剛沏好的茶給吉日倒了一碗,熱氣騰騰直冒。

吉日看了看茶碗,接著說道:“當時關二爺打破寧靜,一句‘願斬華雄,提頭來見’,激起曹操愛才之心,倒下一杯剛燙好的美酒,便請關二爺飲下。誰知關二爺一張口,‘酒且斟下,某去便來’,便駕馬出城,那鸞鈴響處,馬到中軍,關二爺提華雄人頭,擲於地上,其酒尚溫!”

說罷,吉日端起茶碗一飲而儘,茶棚之下一片叫好之聲不絕於耳。待現場稍稍平靜,三英戰呂布,而後跟隨劉備走南闖北的故事又是娓娓道來。直到一個多時辰後,吉日方纔說到劉備兵敗徐州,關羽為保嫂夫人,受降曹操。隻聽人群中有人嗤笑,說道:“還搞什麼約法三章,不過也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主!”

吉日打眼一瞧,正是甘府其中一個家奴,一隻腳踩在長凳上,滿臉的不忿。吉日微微一笑,說道:“正是如此,纔看得出關二爺忠肝義膽,亙古一人呐!”

緊接著,關雲長掛印封金,過五關斬六將的故事聽得眾人內心砰砰直跳。直至關羽被冷箭射傷,茶棚的人越聚越多,城門口的兵丁無法繼續坐視不管,終於跑過來驅趕眾人:“你們乾什麼呐,圍這麼多人把城門都堵上了,趕快散了,小心把你們抓起來都冇地兒說理去!”

兵丁這一鬨,眾人紛紛作鳥獸散。吉日趁亂把草帽留在茶棚,混在人群之中便進了城去。甘府的家奴們此時心情全在那隻箭上,如此忠義無雙的英雄被小人暗箭所傷,卻不知後事如何,簡直叫人百爪撓心,全然忘記還要探查吉日的蹤跡。

進得城來的吉日早已知曉饅頭鋪子被盯上,他繞道趕往醫館,見母親無恙,總算放下心來。看到吉日回來,呂輕舟說道:“聽聞你前日被甘府家奴暴打,可曾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