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如果不使用特殊手段,從本質上來說,隻是一個單純的比拚運氣的遊戲。

誰的運氣好,誰就能摸到大牌,誰就能成為贏家。

然而,當這場遊戲有了兩個擁有自我獨立思維的人類參加,並互為對手,那麼,運氣在“如何獲得勝利”的占比中,必然將讓出一部分,交給“心理博弈的能力。”

當一個人從心理上便認為這場對局自己無法取勝時,那麼,運氣的好與壞,便不重要了。

人的主動權,永遠是掌握在人的手裡,天時地利,隻不過是添頭罷了。

自詡從未有過敗績的艾布納顯然是精通於這種手段的行家。

他之前的輝煌戰績,全都來自擊潰對手的心防,使其根本不敢掀開手牌來與他比較,從而占據勝利的歸屬。

並且,他還尤其喜歡在對手放棄後,讓他看一眼自己的手牌,以及,他的手牌。

一旦發現自己的手牌比他大,而自己又是主動放棄的一方後,那麼,艾布納的對手一定會捶胸頓足,懊惱不已,繼而為下一次落入圈套,做好鋪墊。

艾布納特彆愛看人們從誌得意滿到一無所有,因為心智瀕臨崩潰而向他祈禱“再來一局”的畫麵。

因為那些人的行為,會讓他有一種成功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成就感,使他從身體到靈魂,都感受著激昂的愉悅之意。

不過,最近些日子,他卻很少再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其原因在於,他的對手們一直是同一批,實在是太弱了,讓閾值逐漸提高的他根本無法從那些人身上再次汲取到像第一次擊敗對方那樣的滿足感。

而隨著空虛仿若蝕骨之蟻攀上他的每一寸血管,他愈發希望麵對更強大的對手,將他踩在腳下,看著他為了一些金錢舔舐自己的鞋底的模樣來填補這份空虛。

隻是,這樣的人,終究是難得的。

不借用一點兒運氣成分,極難碰見。

好在今天,在他已經愈發按捺不住心中的**之時,終於遇到了。

在見到林恩毫無留情地將黃毛在牌桌上碾壓的畫麵,艾布納認為,今天,他的壞運氣,將就此終止。

無論如何,也要跟他對弈一局。

於是,博弈從這裡開始。

.......

艾布納冇有去看麵前的被劃拉成一條優美直線的紙牌,隻直直凝視著林恩。

對方臉上,似乎並冇有因為他之前的話語而有所動怒。

這倒是有些可惜。

一旦人被情緒所控製,那麼,他的思考能力也畢竟受到情緒的影響,從而做出冇有那麼合理的判斷。

而林恩現在的狀態,顯然並冇有受到影響。

艾布納稍稍認真了一些,同時,心中興奮更甚。

隻有這樣,碾壓起來,才更有快感啊!

臉上掛起一抹笑容,艾布納搶先開口道:“我先拿,您冇有意見吧?”

“.......”

林恩眉頭輕挑。

對方雖似是在詢問的樣子,但手直接朝紙牌摸過去的動作,可不像是在問詢的樣子。

想要先手搶奪主動權嗎......林恩無所謂地聳聳肩。

“請便。”

“謝謝。”

將自己抽出來的手牌放在麵前不遠處,艾布納卻冇有直接看。

他隻默默看著,林恩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而後,笑容愈發燦爛。

實際上,他是希望對手先行看牌的。

因為,看了牌,雖然心裡是有了底氣,但同時,假如這份底氣不夠高的話,那麼,他便會開始無限擔憂對手的手牌會不會比自己更大,從而露出破綻。

不過可惜的是,林恩並冇有那樣做。

但也無妨。

因為,在雙方都冇有直接看牌的時候,敵未知我未知,誰心裡其實都冇有切實的底氣,二者相抵消,便是相當於兩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而這時,誰的路障多,誰就可能落後一步。

艾布納顯然認為自己是更會設置路障的那一方,起跑線相同,也就約等於自己有了優勢。

畢竟,經驗擺在這。

他深切的知道,未知會吸引人們朝著更深的地方邁步,但在同時,未知也有可能使人死無葬身之處。

經驗豐富的老獵人知道該什麼時候收手,而年紀尚小的小獵人,通常很難發現哪裡會是獵物們設下的陷阱。

“那麼,由我先手下注,如何?”

看著艾布納輕輕將一枚價值最低的籌碼推出,林恩笑了:“看來,您有些過分謹慎了呢?”

艾布納攤攤手:“在麵對不瞭解的對手之前,先將最容易接受的籌碼推出去試探,不是很正常的嗎?萬一損失,也能接受。”

林恩輕輕點著桌麵:“是這樣嗎?”

“當然.......”

——當然不是!

艾布納在心中暗暗道。

他之所以推出價值最低的籌碼,是試探冇錯,但同時,也是在為之後做準備。

在他的計劃中,先緩緩用低價值的籌碼做鋪墊,鋪墊到某個進度時,忽地加碼。

一次,加十倍,加二十倍,甚至加到五十倍!

當籌碼的價值開始逐漸飆升時,人的情緒,也絕對會在這一刻被調動起來。

試想,一開始,大家一個兩個的加,加的好好的,結果突然有人丟下五十個來,那麼,作為參與之人,其心中必然會產生些許不再平靜的情緒。

或是下意識地遲疑;或是驚訝之後的跟注;亦或者,是想要將手伸向桌上的紙牌的**。

對於艾布納而言,這些情緒隻要誕生,那麼,他便能立刻抓住那一絲難以察覺的縫隙,繼而擴大對方心中裂痕的產生,不斷施壓,最終導致對手的崩潰與落敗。

“繼續跟著我吧,但可得跟緊一點兒哦,不然,我踏過的泥沼,將會靜悄悄地,冇過你的脖頸,堵住你的呼吸,到時候,唯一的逃離方式,隻有把我當成你所信奉的神靈那般,祈禱,懇求.......”

想到待會兒會出現的情況,艾布納的興奮地幾乎要顫抖起來。

但下一刻,一聲輕微的呼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您的謹慎,我很理解,但是,很抱歉。”

艾布納抬起頭,一邊下意識思考著林恩話語中的意思,一邊看向林恩的動作。

當注意到林恩到底在做什麼時,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原諒我不太喜歡從山腳慢慢爬上山頂,那樣,太浪費時間了。”林恩將手伸向那一堆籌碼,“尤其是在一開始就能站在山頂的情況下。”

“轟——”

大片大片的籌碼朝著桌子中間倒塌下來,一時間,竟無法數清其數目到底幾何。

但艾布納憑藉自己的經驗,仍然能夠分辨出,那些籌碼的大概數量。

不是自己的十倍,不是百倍,而是數千倍之上!

甚至,接近萬倍!!

完全超乎自己預想情況的現實令艾布納的呼吸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這.......這個小子.......”

林恩雙手交疊,輕輕笑道。

“所以,您要跟嗎?還是說,您想先看看您的手牌?”

“或者.......直接認輸?”

這一刻,艾布納一直保持著禮貌笑容的臉色,終於變得難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