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在豐收教堂完成晨禱、學習教義和赫密斯語後,道格拉斯終於如願得到了羅塞爾日記的一些副本。

昨晚他跑來找安托尼亞蹭飯順便試探著能否抄錄一些羅塞爾日記時,年輕血族很大方地答應將家裡舊的抄本帶來送給他。

“說起來,你家在哪裡,南區的郊外?”道格拉斯邊感慨這位年輕血族的實心眼兒,邊繼續套著近乎。

安托尼亞報了一個聽起來就很遠的地址:“隨時可以過來玩。”

“好啊。”道格拉斯隨意應下,“有時間就去。”

他對吸血鬼古堡之類的事物倒也非常好奇,隻不過最近日程排得還挺滿,就算想去,估計也要等到新年之後。

北大陸還是比較重視新一年的到來的。而魯恩因為黑夜女神的廣泛信仰,在據說是女神誕辰的冬禮日還會有一天假期。

他們就著這個話題隨意聊了幾句。聽說了他在找房子,安托尼亞思索了一會兒:“我記得有些血族在南區附近有空餘的房產。”

“抱歉,我得優先考慮維瑞蒂上學的遠近,路程太遠我不放心。”

“維瑞蒂……”血族唸叨了一遍這個人名,“你的小姑孃的名字很好聽。”

道格拉斯險些被一口茶水梗住,覺得這種代稱怎麼聽怎麼奇怪,但一時又找不出更合適的指代語,隻好默認了這種說法並強行掰回話題:“而且她是黑夜女神的信徒,北區有合適的房子倒是可以介紹給我一下,普通的房子!普通聯排!合租!”

他加重語氣強調了下後麵的條件,免得兜裡富裕的血族高估了自己的經濟實力。

“北區有些地產是黑夜教會所有的。”安托尼亞不知道有冇有聽進去後半句,“你實在有需要的話,也不是不能去問問。”

“……不,冇有到那個程度。說起來我們教會和黑夜教會的關係為什麼這麼密切?”

這個問題道格拉斯憋了很久,終於有機會問出口。

安托尼亞無意識地撫摸著手中古書的書脊,回答道:“據說我們在戰爭期間有過合作。”

道格拉斯邊欣賞著張帥哥臉邊吐槽:“為什麼是據說?”

“因為我和姐姐當時不在貝克蘭德,戰爭結束後才從各種渠道瞭解了一些訊息。”

“是嗎?你們原來住在哪裡,費內波特?”道格拉斯隨口一問的同時,突然覺得哪裡不對。根據原主的記憶,戰爭伊始,大地母神教會總部所在的費內波特王國,好像襲擊了魯恩的盟友倫堡來著?擺明瞭就是站在魯恩的對立麵啊?

這樣的形勢下,作為兩國各自獲得官方認可的教會,怎麼有可能交好?就算後來弗薩克戰敗,魯恩和費內波特達成和解,兩家教會的關係也不應該如此密切纔對。

他直接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安托尼亞,覺得看起來在教會內頗有話語權的血族大概知曉其中緣由。

“……我和姐姐確實從費內波特而來。不過,血族在教會內部並不占有優勢,貝克蘭德的情況是基於此地的特殊。”

麵對這個問題,安托尼亞很罕見地收起了以往那種樂於為他答疑解惑的態度,表情略有些遲疑,但還是給出了一定迴應:“我們與黑夜教會的關係……是受到戰爭末期某些高層次力量的影響,這點在血族內部不是秘密,但我不確定你是否能夠瞭解。”

道格拉斯立刻表態:“沒關係,我隻是隨口一問,無意試探你們血族內部的情報!隻要確定我們與黑夜教會合作是長期穩定的就行了。”

這種擺明瞭有內幕的訊息還是不接觸為好!無知是福!

“這你可以放心,我們和黑夜教會的合作非常可靠。”安托尼亞似乎也鬆了口氣。

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對外人講述始祖身份的轉變,畢竟除了血族和幾大官方教會之外,始祖莉莉絲的名字早就不為人所知,解釋起來反而更加麻煩。

想到這裡,安托尼亞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急忙補充道:“對了,如果你將來做了有關紅月的夢,一定要告訴我們。”

鑒於道格拉斯還在考察期,且並非“月亮”與“母親”途徑,相對安全,所以舒爾茨神父冇有提起教會特有的神恩者和神眷者體製。

安托尼亞此時冇有也細說,隻是提到了“原始月亮”這位被教會和血族一致仇視的邪神,以及“人造吸血鬼”的存在。

結合上個問題的經驗,道格拉斯覺得這大概也是血族內部的什麼情報,冇有追問便記下了所有要點,同時感慨自己在神秘學上的知識太過匱乏——他在此之前從冇聽說過“原始月亮”這種東西。

於是道格拉斯愉快地決定呆在資料室惡補一下,順便蹭個可以報銷的午飯,等下午安托尼亞去貝克蘭德大學授課,再慢慢閱讀羅塞爾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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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蘭德西區,貝洛托街,一棟並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內。

休.迪爾查端坐在書桌後墊高了幾層的扶手椅上,認真閱讀著一份由線人傳遞而來的情報。

已經是序列4“律令法師”的她藉助好友佛爾思撰寫的“劇本”和奧黛麗小姐的諸多“暗示”,冇有受到什麼懷疑便在軍情九處取得了一個恰當的職位,既有著調動人員的權力,又有著管理內部資料的權限,便於她完成“愚者”先生安排的任務。

當然,平日裡有工作還是要處理,尤其是戰爭剛剛過去,很多他國間諜會趁著尚未穩定下來的局勢悄然潛入。

現在她手上的正是這麼一份疑似間諜活動的情報。

“溫克爾.阿加西斯,真名則是溫克爾.艾因霍恩……”她視線掃過資料裡附帶的相片,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個有著特征鮮明的紅髮與偏向於中性麵孔的英氣女子。

根據分屬機構發來的情報,這位弗薩克帝國的艾因霍恩旁支、來自隱秘組織“鐵血十字會”的成員大概率已經來到了貝克蘭德,似乎身負什麼任務,正追尋著一位“魔女教派”的成員。

兩者在貝克蘭德西北區的郊外爆發了一場隱秘的爭鬥後下落不明,但近日,軍情九處在東區的線人上報稱有人釋出了關於溫克爾的懸賞。

這份情報來的正是時候。再怎麼便利的職位,也是處於軍情九處內部,受到規章製度的約束。這樣一個來自弗薩克、涉及“鐵血十字會”和“魔女教派”、本身還是“獵人”途徑的非凡者,為休提供了一個合適的藉口來調閱相關的內部資料。

她略作思考後按鈴喚來幾個下屬,一臉嚴肅地分派了更細緻的調查任務。對方已經達到序列6層次,休不指望下屬們能抓到對方,能時刻給那位獵人提供壓力、阻止對方可能的行動即可。

從私心上來說,休甚至希望對方表現的難纏一些,把這個任務時限拖久點,方便自己暗中調查。不過從職責和良心上講,她又不希望對方在不斷行動的過程中危害到普通民眾,到底還是冇有太過放水。

安排好相關事宜後,休向上司申請到了相關資料。看著那一疊厚厚的寫滿字的紙張,她揉了揉額角,自語道:“要是佛爾思在這裡就好了,她最擅長從大段文字裡提取重點,‘秘法師’的能力也可以讓她不被髮現地潛入我的辦公室……”

可惜她這位生死與共了多次的好友此刻正遠在因蒂斯的亞伯拉罕家族封地中著手處理著自己那份任務,雖然兩人經常通過靈界信使傳遞訊息,但這種重要資料休可不敢令其流出。

她撓了撓一頭淩亂金髮,認命地翻看起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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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蒂斯首都特裡爾,郊外一處莊園內。

這處屬於亞伯拉罕家族的莊園在經曆數百年的蕭條後,終於恢複了一些往日的光彩。

在“滿月詛咒”被徹底解決的情況下,以家庭為單位分散多年的亞伯拉罕們聯絡上了所有流落在外的家族成員,恢複了聚居的形式。

這一方麵是給“愚者”一個交代。作為解決了“滿月詛咒”的報酬,亞伯拉罕家族內部的決議是以集體改信的方式,為這位新生的、正在沉眠的神明提供足夠的“錨”,並接納佛爾思.沃爾進入長老會。

同時,這也是亞伯拉罕家族振興的新開始。解決了難以晉升的問題後,家族曆代積累的豐厚知識和特性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一批足夠年輕且幸運的亞伯拉罕們將在佛爾思和奧黛麗的看護下集體服食魔藥晉升。

——是的,佛爾思在意識到這場盛典的規模之後,火速請來了奧黛麗這位資深“觀眾”協助自己。

“我還冇有準備好……”棕發披肩、眸色蔚藍的佛爾思倚著陽台的雕花護欄,頗有些惆悵地眺望著遠方特裡爾城的輪廓,向好友吐槽道,“第四紀貴族的底蘊果然還是不同凡響……就算老師說不用我操心佈置,但一想到以後被這麼多亞伯拉罕們恭恭敬敬對待的場麵,我就……”

她冇把話說完,但這足夠奧黛麗讀出她無奈、緊張、又有些退縮的心理。想必這位平日裡就以慵懶著稱的作家小姐從未有過執掌整個家族的野心和期許,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麵對現狀。

“我想你不必太過憂慮。”褪去貴族衣裝、僅僅身著普通服飾和長袍的奧黛麗笑著向一杯紅茶推向好友,柔聲勸解道,“你的老師和其餘長老會的成員應當考慮到了這種情況,你首先並非族內人,又肩負‘愚者’先生的任務,他們自然不會拿日常瑣事來叨擾你,隻是要在這場慶典上由你將未來的‘希望’展現給族人們而已。”

佛爾思聞言收回遠眺的目光,轉而注視著熱鬨的院落。“戲法大師”們向來善於炒熱氣氛,此刻院中白鴿共煙花齊飛,各色花朵盛開在少女們鬢角,幼小孩童們追逐著晶瑩剔透的肥皂泡沫歡笑打鬨。

而經曆過此前痛苦時光的年長者們不斷與久彆重逢的親人故友相認,或是共同懷念過去,或是一起緬懷逝者,又或隻是佇立在簷下深深凝視著晚輩們歡鬨的場麵,淚水靜靜順著臉龐滑落。

但每一位亞伯拉罕的眼中,都充斥著名為“希望”的光芒。

麵對這樣的場景,佛爾思的眉頭也略微舒展開來。雖然仍有著不可避免的輕微緊張,但一種想要守護這份美好的心情逐漸占據了上風。

這可能就是羅塞爾大帝說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吧……她無聲地感概了一句,然後落座於奧黛麗對麵,端起紅茶抿了一口。

……不愧是亞伯拉罕,這個紅茶的口感不輸於在奧黛麗家品嚐過的水準。佛爾思順手拿起一塊馬卡龍放入口中,含糊地說道:“還有一個問題,蒸汽教會和永恒烈陽教會都會派人蔘與亞伯拉罕的慶典,因蒂斯官方也要來人,我想,其中肯定少不了索倫家族和密修會的成員。”

雖然在非凡方麵日漸冇落,但從羅塞爾時期,離大帝最近的四騎士中都有一位班傑明.亞伯拉罕就能看出,這個古老家族從未放棄在因蒂斯政局內的角逐。

現在亞伯拉罕要在非凡世界重新起航,因蒂斯各方會投來關注是必然的事情。

其中,蒸汽教會和永恒烈陽教會倒不是最大的問題,“愚者”先生已經是得到公認的正神,與這兩者之間有足夠的默契。嗯,除了之前身為蒸汽淺信徒的佛爾思會有些尷尬。

真正棘手的是因蒂斯官方,也就是軍方勢力裡的索倫家族和密修會的態度。

佛爾思正是想起“愚者”先生在重歸神位前曾多次針對密修會首領查拉圖並直接令其隕落,才認真考慮把奧黛麗小姐請來作為防備。

彆的不說,從“世界”先生就可以看出,“占卜家”絕對不是什麼容易對付的途徑,其中序列5“密偶大師”更是號稱半神以下最難防備的非凡者。

她可不希望慶典過後,亞伯拉罕家族內無聲無息地多出幾位密修會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