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十年過去。

一位光膀少年,躺在一個木盆之中。對比他的身形,木盆顯得有些小了。

“小瑤姐,明天就是我的冠禮了。我們也要離開這皇宮了。以前不能離開,真到了能走的這天,還真有些不捨。”少年有些憂慮。

“殿下,隻是住習慣罷了。去了燕城,多住些時日,就會淡忘這裡的。”

屏風後傳來一個女人勸慰的聲音。

“但願如此吧,也不知道寶兒出落的什麼樣了。這一晃,都十年冇見了。”

從言語分析,這俊朗少年,就是長大後的司馬亮。

屏風後的小瑤,沉默了片刻。

“寶兒娘娘,正是妙齡,定是亭亭玉立,貌美如花。”

隨後,邊走邊說到了木盆旁邊,開始為司馬亮擦拭起來。

“你真的這麼想嗎?”司馬亮抓住小瑤的手,玩味的笑道。

儘管十幾年的相伴,兩人已經習慣了彼此。可這突然的親近之舉,還是讓小瑤臉色一紅。“殿下,休要調笑小瑤。”

司馬亮溫柔撫摸,對方的手。

“可惜了,昔日的一雙妙手。現在,變得如此粗糙。”語氣中有著一絲心疼。

“殿下,這是嫌棄奴婢了嗎?”小瑤身體微微顫抖,眼眶一紅。

“自是嫌棄,還要嫌棄一輩子呢。去了燕城,我自會照顧好你一生,休要多想。”司馬亮笑道。

小瑤知道話中意思,放心之餘,撒嬌道。

“殿下,就知道欺負奴婢,非要向王妃娘娘告狀不可。”

“你啊,趕緊吧。我還要出去忙呢,今天還要見一下嶽丈大人,安排一下就藩前的事宜。”司馬亮寵溺的颳了刮,對方的鼻子。

這個房子的隔音不是很好,兩人的歡聲笑語,都被門外的小順子聽在耳中。

他的眉頭緊皺,好像有些生氣。

“殿下,真是太縱容小瑤了。雖說是侍妾,但這也太不知禮數了。”

十年過去,小順子已長成青年模樣。缺乏陽剛之氣的麵龐,卻呈現出異樣的風味。如果冇有殘缺,也是一個俊朗青年。

在他靜靜等待之際,一個小太監,火急火燎的叩拜在他麵前。

“順總管,守衛打點好了,車駕也備好了。”

聞言,小順子滿意的點了點,示意對方退下。聽了聽屋內的動靜後,他閉目養神,繼續等待。

過了一會,屋內傳來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睜開眼睛,提前準備好禮儀。

“殿下,一切備妥,要立刻出發嗎?”

“乾的好,現在出發吧。”

司馬亮很滿意對方的行為,快步離開這裡。

小順子稍稍駐足了一會。

“以後,彆對殿下那麼放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奴終究是奴。”

說完,他快步追上司馬亮的步伐。留下笑臉凝固,滿眼複雜的小瑤。

注意到小順子跟上後,他開始和對方商量起來。

“給皇後的回禮準備好了嗎?”

“按照殿下的要求,已經送出去了。”

“送了就好,這次能封到燕城,皇後的枕邊風立功不少。不然,封到西北地方,可就麻煩了。”

“殿下,算無遺策。怎麼可能會被封到,鳥不生蛋的西北。”

“你啊,就會說好聽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些年,我在宮裡宮外的動靜,也觸犯了不少人的利益。要不是父皇被皇後提醒,想補償我一下,我不見得能到燕城。”

“是我,莽撞了。”

……

兩人一路上覈對了,很多該做的事情。每一件事,小順子都完美的答覆了司馬亮。這讓他很滿意。

“小順子,有你真好啊。我也不知道賞你什麼好,你有想要的東西,或者要做的事嗎?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應你。”

“為殿下做事,這是應該的。怎麼敢要賞賜呢。況且您收留奴才,已經是最大的恩德了。現在,我坐上王府總管之位,都是您的信任所賜。”小順子惶恐。

看著油鹽不進的對方,司馬亮翻了翻白眼,心想:這麼多年了,這傢夥還是一根榆木疙瘩。

“罷了,我的承諾一直有效,你以後有想要的再提也不晚。”他無奈。

“謝,殿下。”

被攙扶上馬車後,司馬亮突然想起什麼。

攔住準備上車的小順子。

“今天,我可能會回來的晚些,你就在宮裡待著,我怕出點事,小瑤那邊會露馬腳。雖說私自出宮,也不是什麼大事,但臨近冠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順子很想陪同,但經過一番考慮,還是領命留了下來。

馬車搖搖晃晃前行,很快就出了宮門。

過了守衛覈查之後,司馬亮拉開車簾一角,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麵。

“這中都什麼都好,就是水太深了。我隻想賺點財物,做個混吃等死的王爺。可就這點想法,都能得罪人。能離開,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說話的語氣,並不像自己說的那邊豁達。在不經意間,還是透露出一絲不捨。

這也難怪,畢竟司馬亮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現在離開了,難免會有些感觸。

伴隨著他的目光,馬車緩緩駛過繁華的商業區。一個拐角之後,進入了一片大宅高院之中。

看府門規格不低的樣子,這應該是權貴商賈居住的區域。

注意到這些司馬亮,毫無興致的拉下車簾,不再看外麵的情況。

街道異常整潔,也不似商業區那般熱鬨。冇有攤販不說,甚至行人都冇有幾個。

能見到最多的,就是和司馬亮差不多的馬車和轎子。

這些看不出身份的載具,看樣子是為了掩蓋乘坐者的身份。

彆人或許有點效果,但對於司馬亮來說,屬實有點掩耳盜鈴了。

哪怕冇人看到他,單從馬車追查,也能查到宮裡。結合情報,稍稍推測一下,就能知道是他。

當然,平常的司馬亮是不會來這裡,即便來也不會這樣冒失。

現在的他,後天就要離開了,不怕暴露什麼。這樣做,反而可以向一些勢力,表明自己的態度。

馬車行進了一會後,停在了一座府邸旁。

府邸的位置,稍顯偏僻。可門口嶄新的朱漆來看,主人還是比較在乎麵子的。

兩尊氣派的石獅子,立在大門兩旁。

配合高高的府門,以及紅底金字的牌匾,無不彰顯主人的氣勢。

在車伕的攙扶下,司馬亮下了馬車。

雙腳落地後,他抬頭看著寫著唐府的牌匾。

“說來還是第一次來這裡。嶽丈大人這居所,看上去好生氣派。”

“殿下,奴纔去叫門,您稍等一下。”車伕小跑到門口,敲打起門環。

等待的時候,司馬亮四下打量了一下。果不如其然,有了意外收穫。心想:我馬上就要離開了,你們要看就多看看吧。

想著這些他轉過頭,朝著視線的幾個地方看了幾下。為的就是讓那些偷窺之人,能看清自己的樣子。

“這人想做什麼?”

這行為,讓監視的人有些疑惑。

尋常來這的人,都裹得嚴嚴實實,深怕自己被看到。這人倒好,直接把自己容貌完全暴露出來,還擺出一副囂張的樣子。這種反常舉動,讓對方有點吃不準他的心思。

“大人,老爺在裡麵等你了。請您移步府內。”

司馬亮逗弄這些人的時候,唐府的老管家出來迎接了他。

“好,走吧。”

給這些無禮的傢夥,送出一個微笑後,司馬亮進入了府邸。

等他進去後,各路人馬紛紛離開了這裡,看樣子是去彙報情報了。

“這嶽丈的品味,不錯嘛。”

司馬亮細細看著府中的場景,連連點頭。

“其實,府中大部分盆景擺設,都是前主人留下來的,我們還冇來及換多少。”老管家有點不好意思。

“這樣啊,那不用繼續換了。我這次來,和嶽丈商量的事,會影響到這個府邸。”司馬亮的表情似笑非笑。

“好的,殿下。”

老管家雖有疑惑,但也不敢多問。

穿過內大門後,司馬亮隔著中庭,看到了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人。

兩人互視一眼,笑了笑。

“小的先下去忙了,不打擾老爺和大人了。”老管家很識相的退下了。

走到中庭位置,對方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

“殿下,不以後該叫王爺了。”

“嶽丈,怎麼感覺,我就藩你比我還開心啊。”司馬亮調笑。

看來這個笑的如此開心的中年人,就是他的嶽丈唐崇。

十年過去,對方的樣子,卻冇有太多變化。可眼神和眉宇間,甚至更有精神了。

看來這些年的生活非常如意,才能讓他這樣。

“畢竟殿下受封燕城,那可是個好地方。我唐家的新宅也在那,以後大樹底下好乘涼,自是開心。”多年相處,唐崇也冇有了初見時的拘謹。

“地方是好地方,人的話就不知道了。”司馬亮話裡有話。

對方看似理解的點了點頭,然後拉著他進入了廳堂。

坐下後,唐崇遞上了,剛泡好的茶。

捏著茶盞,司馬亮將其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後淺嚐了一下。

細細品味一番後,他才嚥下茶水。

隨後,再次舉起茶盞,一飲而儘。

同時,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後,才滿意的睜開眼睛。

“新茶!真不錯啊。”

“剛送來的新茶,大部分都送給幾位大人了。不過,殿下馬上就去燕城了,以後,新茶還是比較好弄的。”

對方的話,司馬亮彷彿冇有聽進去。他自顧自的拿起茶壺,倒滿了茶盞。

這次,他冇有著急喝下。而是看著茶盞,若有所思。

“中都權貴皆喜歡這新茶,你可知為什麼。”

此話一出,唐崇收起啦笑容,麵色變得凝重。

“二皇子?”

“你隻說對了一部分,這茶講究的可多了。這新茶產自燕城。長公主所嫁的楊家,就是盤踞燕城的豪族。長公主和太子一母同胞,關係自不用多說。二哥的你也知道了。五哥的新娶的妾室,也是燕城之人。”

談論到宮中之事,唐崇有些拘謹。

“這太子之位……不太會變吧。”

“你不在宮內,不清楚正常。不到繼位,誰能說得好。有時候,皇子優秀的多了,也是苦惱之事。那些準備站隊的官員,也判斷不清。可這新茶,可把三個可能人選,都串聯在一起了。”

司馬亮把目光看向茶盞,然後看著杯中的一些茶渣搖晃起來。

“送新茶,喝新茶,不會得罪任何人,還可以和任何人攀上關係。所以這茶,現在比黃金還值錢。”

這番解釋,唐崇聽出了話外之音,但冇完全理清。

“您是說去到燕城,這些大人會使絆子?可我新宅遷去的這些年,他們未曾乾涉過我等的生意啊。”

司馬亮收回視線,麵露苦笑。

“嶽丈你隻是個商人,自是不知這朝堂之事。原先燕城是寧王的封地,這位皇叔冇有站隊,還喜歡裝傻。輩分擺在那裡,冇人敢在他的地界鬨騰。加上我們先前的生意,和燕城的豪族,冇太大關係,自然相安無事。”

歎完氣後,他將茶水一飲而儘。

“要知道我就藩燕城,官鹽、遠洋貿易和漕運,這三塊肥肉,就要分我一份了。更彆說這些年,我們的生意已經轉變成票行了。這種賺錢的營生,我那幾個哥哥可不止一次,想讓我分點出去。錢少賺點我無所謂,但這站隊太麻煩了。”

又一次倒滿茶盞,司馬亮沉默了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用多說,唐崇知道站隊的後果。他喝下手中涼掉的茶,有些不安。

“您打算選誰?”

司馬亮看著對方的眼睛,略帶無奈。

“誰贏選誰唄。可現在誰都有贏麵,實在是難選啊。可能性最低的是五哥,他的生母是優勢,也是劣勢。二哥支援者最多,但風頭太盛,有些不穩。大哥是太子,隻要不出大事,位置還是能穩。關鍵決定權在父皇手裡,他的態度太曖昧了,根本猜測不定。”

又一杯茶下肚,司馬亮的內心並未平靜下來。

他焦躁的起身,走到門口。

看到中庭綠意,加上蔚藍的天空,司馬亮稍稍平複一些。

“就藩燕城,出乎我的意料。哪怕不知道,怎麼解決那幫人,我也不願放棄這座城。此行,主要也是讓你,放棄我們中都的佈局,以後專心耕耘燕城。也許,放棄一些利益,走遠一點。加上裝傻充愣,或許能撐到局勢明朗的那天。”

這話讓唐崇,有些難受。朝堂的事情,他搞不清。

離開故鄉,遠來中都。唐崇奮鬥許久,才擁有現在這些產業。雖說是在司馬亮的幫助下,才立足腳跟,但他付出的心血,也是實打實的。

現在要全盤放棄,他實在是肉疼的不行。

不過,難受歸難受,他還是按照對方的吩咐,答應了下來。畢竟一直以來,對方就冇有錯過。

後麵,兩人對一些細節進行了商討,直至太陽落山。

此時,天空中出現了煙花。

“差點忘了,今天是9月1日,中元節。”

重要的事情吩咐完了,司馬亮的語氣中也輕鬆了許多。

“是啊,明日就是殿下的誕辰了。”唐崇附和。

“可惜了,待會我還要趕回宮裡做準備。明天估計要忙一整天,後天就要就藩了。冇機會,能逛這廟會了。”司馬亮有些可惜。

“廟會有七天,今天是第一天。殿下後天出發,路上兩天路程。可以趕上燕城的廟會,雖不及中度熱鬨,但也彆有風味。”唐崇安慰。

“是個好建議。”司馬亮點了點頭。

兩人確定完最後的行程後,他走出了唐府。

馬車再次搖動,司馬亮踏上了回宮的路。

中元節是黎國的重要節日。

四十載前的這一天,黎國滅掉燕國。同時,改新華城之名,將其改為現在的中都。

也是這一天起,黎國成為雄踞天下的大國。

自此之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是國民歡騰的日子。就連著權貴居住的區域,也深受影響。

大量身著華服的男女老少,交頭接耳行走在大道上。

馬車到商業區後,見到的景象更是誇張。

寬闊的街道,被行人商販擠得水泄不通。司馬亮的馬車寸步難行。

這時,車上的他有些坐不住了。

倒不是焦急,而是周圍嘈雜的聲響,以及車外熱鬨的場景,讓司馬亮心裡癢癢的。

他本就是喜歡玩的人,一年一度的熱鬨節日就在眼前,自然有些把持不住。

“明天有大事,還是彆下去玩了。老老實實回去吧。”

最終,司馬亮按住欲拉開車簾的手,逼迫自己老實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