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乃是大賢良師的使者,爾等不可無禮!”

隨著一聲雄渾的叱喝,從人群中走出一個黑麪虯髯的漢子,手提大刀阻止了韓長龍的手下。

孔鳴定睛看去,隻見這黑臉漢子和宋鐵塔頗有幾分相似,圓臉虯髯,皮膚黝黑。

雖然比宋鐵塔矮了小半頭,卻是更加渾圓結實,一雙鐵臂撐得衣袖鼓鼓囊囊的,滿滿的肌肉感。

此人雖然個頭比宋鐵塔矮了一些,但武藝卻勝出許多,適才兩人交手,不過四五回合便磕飛了宋鐵塔的樸刀。

好在這黑臉大漢心腸不壞,見宋鐵塔兵器脫手,並冇有痛下殺手,反而轉身饒了他一命,也讓宋鐵塔心懷感激。

韓長龍瞪了黑臉漢子一眼,沉聲道:“周元福,你莫要多管閒事。”

“韓軍候,渠帥命俺協助你哨探北海,咋叫多管閒事?”

周元福提刀擋在孔鳴麵前,不讓太平軍綁孔鳴,“這位公子既然持有我太平道的寶物,就算不是大賢良師的傳人也是使者,豈能無禮?”

韓長龍露出鄙視之色:“這廝油嘴滑舌,一看就是個奸詐之徒,不捆綁起來萬一被他溜了,討不來糧食,你擔待的起麼?”

周元福手裡大刀一橫,厲聲道:“這位公子就著落在俺身上,若是讓他跑了,由俺抵罪。”

韓長龍與手下幾個頭目對望了一眼,顯然對周元福手裡五十多斤的大砍刀頗為忌憚,恨恨的道:“行、行……若是讓這奸徒跑了,渠帥不砍了你的頭算你祖上積德。”

孔鳴趁著周元福和韓長龍吵嚷的時候給他拍了一張照,又把照片和從視頻裡截圖的張角頭像p在了一起,然後煞有介事的展示給眾賊。

“大賢良師誇讚周渠帥尊師重道,日後定有提拔。”

這些兩千年前的人如何懂得其中奧妙,隻見這個寶物裡麵赫然出現了個一模一樣的周屯長,而且和哪位慈眉善目的“大賢良師”並肩而立,有人羨慕,有人驚歎,甚至有更多的信徒跪拜在地懺悔。

“大賢良師顯靈了,弟子等不敢再冒犯使者。”

“嘶……看起來這小子有些道行啊,十有**是個練過旁門左道的方士。”

韓長龍心中暗自詫異,瞥了孔鳴一眼道:“不管你是不是大賢良師的使者,反正你是孔文舉的兒子。若想活命,馬上給你老子修書,限期兩日送三萬石糧食過來,否則就等著給你收屍。”

“都是自家兄弟,好說,好說!”

孔鳴一口答應下來,“馬上給我準備竹簡筆墨,我這就給家父修書。”

韓長龍喜出望外:“來人,備竹簡、研墨!”

趁著黃巾軍忙活的時候,孔鳴走到海子麵前,附耳道:“待會你去送信,讓父親不要理會書信內容,直管聽我口諭……吩咐:先讓母親她們找個鎮子躲起來,然後讓我爹帶幾個隨從快馬加鞭趕往劇縣,打聽一下軍中應該有個叫武安國的武官。

如果武安國是主將,就讓他帶郡兵來救我,如果武安國不是主將,就擢升他為主將。除了武安國,北海郡裡麵的其他武官都是廢柴。如果我爹不按照我的吩咐行事,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小人記下了。”海子微微頷首。

孔鳴已經完全繼承了這一世的記憶,也捋清了自己之所以出現在這荒郊野嶺的前因後果。

今年三月,三十二歲的大漢天子駕崩於洛陽皇宮,太子劉辯繼位。

大將軍何進為了誅滅宦官集團,采納了袁紹的建議,召各地諸侯率兵進京誅滅閹黨。

河東太守董卓接到詔書後大喜過望,立即率西涼鐵騎進京,通過一係列手段成功的把持了洛陽朝堂,從此權傾朝野,乾綱獨斷。

董卓狼子野心,掌握了大權後提議廢掉天子劉辯,改立陳留王劉協為帝。

眼見董卓權勢滔天,袁紹、袁術、曹操等人紛紛出逃,隻有擔任議郎的孔融站出來替劉辯說理,反對廢帝另立。

因為孔融名氣太大,以董卓之囂張跋扈也不敢輕易殺他,便接受了謀士李儒的建議,授意三司舉薦孔融為北海國國相,剋日赴任。

北海國乃是青州人口大郡,土地肥沃,本來是個不錯的風水寶地。

但張角兄弟死後黃巾餘黨進入青州煽動百姓起事,各州郡皆被波及,因此董卓企圖借黃巾之手除掉孔融。

自洛陽一路向東,孔融率部以日行百裡的速度走了十日左右後進入青州泰山郡,便時常能夠遇見小股的黃巾叛軍,愈向東走,賊兵越多。

及至進了北海境內,孔融便命長子孔鳴帶了七八名親兵前麵探路,自己帶著五六十名親兵護著家眷相隔二十裡隨後趕路。

眼見距離北海國治所劇縣隻剩下五十裡路程,孔鳴卻冇想到在這荒山野嶺撞上了哨探的黃巾軍,倉促接戰之下被楚飛燕槍柄擊中胸膛昏迷倒地,以至於被來自兩千年後的靈魂奪了舍。

墨很快研好。

孔鳴提筆煞有介事的給便宜老爹寫了一封書信,讓他準備三萬石糧食來贖自己雲雲,否則就等著給自己收屍。

韓長龍看完後滿意的點點頭,把竹簡交給海子:“速去稟報孔北海,火速給我籌集糧食,兩日後我派人進劇縣通知他交糧之地。若是耽誤了,等著給你家公子收屍便是。”

海子走後韓長龍並冇有原地等待,而是率部挾持著孔鳴主仆三人向北走了二十餘裡,找了一處靠近河流,水草豐茂的山坡紮營。

“軍候何不率部返回大營向渠帥覆命?”周元福提著大刀前來質問。

“用你管?”

韓飛龍手按劍柄,一臉敵意,“某在這裡等候孔融的糧食,你要走直管回去便是。”

“哼,俺倒要看看你耍什麼花招!”周元福哼了一聲,轉身去找楚飛燕,“楚妹子,這韓長龍鬼鬼祟祟,莫非想要叛逃?”

楚飛燕又換了個地方看風景,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我爹死了,張饒把我爹的親信都攆走了,這支隊伍和我再也冇有關係。我隻想等韓長龍換回糧食後,帶著這個小白臉隱姓埋名。”

周元福無語,隻能搖搖頭去找孔鳴:”公子好福氣,楚妹子對你一見鐘情呐!”

“還好,還好!”

孔鳴心中暗自慶幸,幸虧這獨眼女將軍犯了花癡,不然腦袋怕是已經被韓長龍給砍下來了。

周元福走後韓長龍的幾個親信圍攏了上來,擔憂的道:“此處距劇縣不過六七十裡路程,萬一官兵夜襲,憑我等怕是招架不住,不如收兵回神樹嶺大營向渠帥覆命?”

韓長龍摩挲著臉上的刀疤,沉吟道:“前些日子朝廷派了焦和擔任青州刺史,如今又派了孔融擔任北海國相,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對我軍用兵。張饒手底下隻有萬餘人馬,怕是打不贏官兵……

大樹底下好乘涼,濟南郡的管亥渠帥麾下已有六七萬將士,勢力將來肯定遠非張饒能比。若是我等將三萬石糧食押解了前去投奔,何愁不能富貴?”

“楚妹子和周元福不會讓我們押解糧食離開吧?”有人提出疑慮。

韓長龍自信的道:“楚小妞早就想從張饒手底下離開了,我們把小白臉送她,井水不犯河水。周元福膽敢生事,找個機會剁了便是!”

“善!”眾頭目齊聲領命。

疲倦的孔鳴半躺在溪邊的草叢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草暗中觀察這夥賊兵紮營。

看起來這韓長龍也不是個酒囊飯袋,在他的指揮下,這個臨時營寨竟然紮的有模有樣。

三百多人的隊伍紮了二十五六個帳篷,韓長龍的帥帳居中坐鎮,整體佈局猶如五角星。

賊兵甚至還在周圍挖了一道不算深的壕溝,又砍了十七八棵樹木製作成簡易拒馬,圍成一圈拱衛營帳,看起來打算要駐紮數日的樣子。

“莫非是這韓長蟲被我幾句渠帥喊得心癢了?且看我再挑撥一番,試試能否挑起他們火拚?”

孔鳴心中暗喜,一屁股坐起來對蹲在旁邊監視自己的周元福道:“周屯長可曾看到這韓軍候適才召集心腹密謀?”

周元福一臉憨厚:“難不成他們想搶公子的寶貝?”

孔鳴被逗笑了:“這寶物叫做太平天機,本來就是屬於你們太平道的,等我見了渠帥就完璧歸趙。”

“嘿嘿……那感情好,俺周倉果然冇看錯人。”周元福笑的更憨。

“周倉?”

孔鳴聞言一愣,心中暗道慚愧:“莫非這人就是給關二爺扛刀的周倉?我竟然冇有想到,真是慚愧!”

再仔細打量眼前這黑臉漢子,虯髯圓臉,結實雄壯,手持一口五六十斤的大砍刀,可不就是民間野史中描述的周倉?

而且傳說中的周倉也是黃巾出身,孔鳴斷定麵前的這個周元福十有**就是在襄陽城外生擒龐德的猛將周倉。

孔鳴心中有些狂喜,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漢末諸侯拚的是什麼?

拚地盤,拚出身,拚能力,拚機遇。

這些都對,但又不全對!

在孔鳴看來,最最重要的是拚人才!

當你擁有了足夠的人才,再配上不錯的出身,超群的能力,抓住良機,自然就能開疆拓土,成就一番霸業。

就拿自己的便宜老爹孔融來說,聖人之後,名門望族,自身又是天下名士,算是上流出身了吧?

在劉備還是平原令的時候,孔融就被任命為一個八十萬人口大郡的國相,起步不可謂不早吧?

結果呢,三番兩次的坑兒坑妻坑全家,固然一方麵因為他能力不足以爭霸,但另一個方麵也和他冇有招募到人纔有關。

劉備為啥能屢敗屢戰,還不是身邊有兩個萬人之敵的兄弟不離不棄,所以才能夠一次次的東山再起。

孫策為什麼能在父親死了之後借兵橫掃江東,還不是因為孫堅留給他的程普、黃蓋、韓當等一幫舊將傾力輔佐?

甚至就連曹操的成功,也離不開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淵等一幫自家兄弟的幫助。

北海本來就是個人才匱乏之地,雖然周倉與關羽、張飛這樣的三國頂級名將無法相提並論,但好歹也算是一個忠心耿耿的猛將。

若是能收為己用,當可在這亂世中助孔氏一臂之力。

周倉看孔鳴愣神,輕咳一聲道:“不瞞公子,俺乃太原陽曲人,本名周倉,元福是前幾年一名道長幫俺取的字。俺輕易不告訴彆人,蓋因見公子誠懇,方纔據實相告。”

“恕我冒昧,不知周屯長因何淪落為黃……太平道徒的?”孔鳴一臉“誠懇”的問道。

周倉歎息一聲:“唉……俺五年前在老家失手殺了官差,走投無路,隻能加入了太平道。先是在钜鹿跟隨人公將軍,後來人公將軍戰死,俺就隨著潰兵逃到了青州,幸虧張渠帥收留,纔有口飯吃。”

“我看周兄也是個重情義之人,想來那官差也是罪大惡極,若是有一天官府赦免你,可否願意歸附朝廷。”孔鳴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倉垂首沉吟道:“怕是朝廷不會赦免造反之罪……不提這事了,俺去瞧瞧廚子做的甚飯菜?討一罈酒來與公子對飲。”

“最好把楚飛燕姑娘喊過來共飲。”孔鳴瞅了一眼在河邊顧影自憐的女賊頭目,心有憐憫。

周倉苦笑:“楚妹子的爹死了之後,張渠帥就把她爹的親信驅逐的驅逐,殺掉的殺掉,可能楚妹子傷心了。一心要離開這支隊伍。”

“那為何楚妹子非要帶我走?”孔鳴想確認這女人是不是花癡。

“可能看你是讀書人,想讓你教她識字吧?彆看楚妹子長得秀氣,跟俺一樣目不識丁。”

周倉說著話轉身去了,“公子等我去討酒回來,切莫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