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慶祝持續了整整一夜,肆意狂歡的儘情享受了他們付出了巨大代價的勝利,曾經互為敵人的克洛維人與圖恩人縱酒言歡,大快朵頤。

士兵們互稱兄弟,軍官們暢談兩國未來,彼此深信晨曦山脈南北必將締結牢不可破的聯盟,世俗的一切都無法衡量兩國的友誼;秩序之環見證,隻有晨曦冰峰坍塌,世界末日也無法令其終結。

雖然還冇有締結盟約,但許多條款已經在觥籌交錯中敲定;喝得酩酊大醉的圖恩貴族和克洛維軍官們,拍著胸脯向對方保證,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但等到第二天下午,雙方正式開始談判的時候,這“牢不可破的同盟”還冇等開始,就險些提前去世了。

雙方第一個矛盾,就是對戰利品的處置分配。

為了打贏這一戰,圖恩出兵一萬八千,在不動員預備役的情況下已經傾儘了全力,想讓他們用愛發電那是不現實的。

鷹角城之戰,聯軍贏得的戰利品有三塊:鷹角城本身,禁衛軍團潰敗丟棄的大批軍需物資,禁衛軍團的俘虜——尤其是路易·貝爾納和一眾“純血”與“半血”高階精靈貴族。

作為進攻伊瑟爾精靈王國的橋頭堡,以及打開通往晨曦山脈以南的通道,克洛維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將鷹角城讓出去的,這點圖恩心知肚明,也冇有試圖爭取的打算。

但剩下的軍需物資和俘虜就不一樣了——前者是圖恩擴軍急需的重要物資,後者能換到钜額贖金和人情,是這個時代各國開戰後彌補軍費開支的重要回血手段。

尤其是路易·貝爾納,他是帝國的艾德蘭公國繼承人,“海騎士”血脈之力這一代血脈最純正的天賦者,還是皇帝的禦前武官…他的贖金,絕對是天價數字。

至於戰利品——彆的不談,光是散落在戰場上的上萬支步槍,和炮兵陣地的近百門火炮,就能讓圖恩軍隊的戰鬥力立刻提升三四倍!

為了不引起克洛維人的反感,維持雙方同盟關係,埃納雷斯準備了一份相當“有誠意”的分配草案:

首先圖恩承認克洛維人對鷹角城的所有權,其次,所有禁衛軍團高級俘虜四分之三歸克洛維,但路易·貝爾納必須交由圖恩處置。

戰利品物資,雙方各拿一半,但圖恩有權以成本價格從克洛維手中購買其餘的戰利品;同時南部軍團要簽署一份協議,規定未來一年的軍需補給品必須從圖恩購買。

埃納雷斯滿心期待等著對方簽字同意,或者稍微和自己討論一下具體細節;冇曾想拿到草案的羅曼隻是冷笑一聲,直接在上麵隨便改改就還給了他。

在羅曼的版本裡,鷹角城仍屬克洛維——這點不予討論——禁衛軍團高級俘虜的問題,從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都可以談,但路易·貝爾納必須由克洛維處置。

至於戰利品——雖然追隨路德維希的羅曼冇有“撿垃圾”的習慣,但二分之一完全不能接受,至少也得是三分之二。

看完這個“修改版草案”的埃納雷斯腦門紅得像是被撬開天靈蓋,往裡麵灌了滿滿一桶開水——整個人直接炸了。

在他身後的一眾圖恩貴族,紛紛像坐著釘子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拍桌子踹椅子,麵紅耳赤的咆哮著要和克洛維“一刀兩斷”。

他們甚至都忘了,圖恩和克洛維到現在還沒簽訂盟約呢。

群情激奮之下,埃納雷斯“非常遺憾”的向羅曼表示,這個條款完全不能接受,必須修改;鷹角城之戰圖恩承受了不小的代價,必須得到補償。

“至少也應該相當於克洛維從這一戰獲利的二分之一,不能更少了。”埃納雷斯語氣無比的誠懇:

“既然克洛維有與圖恩結盟的意願,那就請展現出一個強國應有的氣量與擔當——既然圖恩放棄了鷹角城的所有權,至少應該在彆的地方得到其它的利益。”

“當然。”羅曼中校微微頷首,抬手攔住了身後一眾準備撲上去和圖恩貴族打一架的軍官,讓他們乖乖坐回原位:

“正式簽訂盟約要等樞密院答覆,但南部軍團不會忘記,是諸位在最關鍵時刻伸出的援手——我們願意在伊瑟爾精靈俘虜和戰利品上做出更大讓步,在軍團後勤補給上簽訂對圖恩更有利的貿易協約,償還圖恩受到的損失。”

聽到羅曼“讓步”的克洛維軍官們紛紛色變,麵麵相覷的他們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敢怒不敢言;而對麵的圖恩貴族們則歡呼雀躍,紛紛稱讚克洛維“不愧是有擔當的強國”。

一片歡呼雀躍中,隻有埃納雷斯沉默不語,冷冷的和羅曼四目對視。

他注意到了,羅曼說的是“伊瑟爾精靈俘虜”。

換句話說,克洛維…或者說羅曼身後的路德維希·弗朗茨,絕對不會將路易·貝爾納交給圖恩。

這其中或許有這位司令官自己的考量,但更多的恐怕是克洛維並不擔心圖恩會背叛他們——先後背叛兩個接壤的強國,有冇有足夠的盟友,等待圖恩的將會是滅頂之災。

殘酷的現實讓埃納雷斯既氣憤又悲哀…明明眼下要塞內圖恩的兵力足足是南部軍團的兩倍,但在對方麵前仍冇有太多底氣去據理力爭,隻能是不疼不癢的抗議。

麵色冷峻的羅曼迎向埃納雷斯的視線,姿態從容。

他當然知道圖恩為何那麼想得到路易·貝爾納。

既然圖恩能在伊瑟爾精靈戰敗後背叛伊瑟爾,當然也能在克洛維實力受損之後再背叛克洛維;屆時圖恩大公當然需要一個足夠合適的“見麵禮”,讓帝國心甘情願派出軍隊力挺弗朗索瓦家族。

路易·貝爾納就是那份見麵禮,和圖恩人決定背叛克洛維時的護身符。

雖然很清楚如果冇有圖恩的援軍,鷹角城之戰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贏得那麼順利,但羅曼中校發自內心的厭惡“騎牆派”這種叛徒行徑,對圖恩人一萬個不信任。

因此雖然路德維希對此事並不算堅持,但羅曼還是下定決心扣下路易·貝爾納,不給圖恩人任何多一點的甜頭。

至於軍團投資人和承包征召兵團的軍官們會不會因此利益受損,那個不在羅曼考慮範圍內,他隻替路德維希做打算——哪怕不看利益,路易也是一個能讓路德維希提高聲望的道具。

在經曆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爭吵後,早就錯過追擊禁衛軍團殘部的聯軍,終於敲定了戰利品分配方案:

第一,圖恩承認鷹角城歸屬克洛維王國。

第二,所有伊瑟爾精靈俘虜四分之三歸圖恩大公國,四分之一歸南部軍團,雙方都有對彼此俘虜的質問權,必須約定好時間和對另一方公佈贖金金額,不能私自放人。

第三,所有戰利品,包括並不限於步槍、鉛彈火藥、火炮、牲畜……雙方均分,但南部軍團所得的二分之一必須折價向圖恩出售。

第四,路德維希·弗朗茨必須以南部軍團司令的身份,與圖恩簽訂一份單方麵保護協定和貿易協定,承諾不會令伊瑟爾入侵圖恩大公國,並在未來一年內按季度購買不少於一萬五千人的補給品。

整個方案總體上對圖恩大公國相當有利,甚至於如果冇有攻下鷹角城的話,南部軍團這一戰的收穫也就纔剛剛彌補之前的損失,勉強算是不賺不賠的局麵。

這讓南部軍團的軍官們極其不滿——他們的征召步兵團可都是花錢承包的,有的甚至還借了高利貸,不賺不賠對路德維希而言無所謂,對他們那就是血虧了。

對此路德維希隻能向軍官們做出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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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對伊瑟爾的作戰時,會從自己所得的戰利品額度中分出一部分,彌補他們眼下遭受的損失。

而在這份戰利品中,安森的風暴師分到了三千支前裝步槍,六門六磅步兵炮,四門十二磅步兵炮和四門輕型榴彈炮…算是小有收穫。

加上他還俘獲了最重要的俘虜路易·貝爾納,但為了安撫利益受損的軍官們,路德維希冇辦法將其他伊瑟爾精靈貴族的贖金再讓給安森;於是私下答應等後勤補給一到,就分出三百匹戰馬給風暴師作為補償。

當然,路德維希的“慷慨”不是冇理由的——南部軍團接下來要進攻伊瑟爾,是從西往東打,伊瑟爾西部多丘陵和山林,隻有東部和北部纔有大範圍的平原區域。

也就是說在進攻伊瑟爾王庭之前,路德維希有冇有騎兵意義不大,還不如讓給即將要進攻七城同盟的風暴師更能起到作用。

這對安森來說算是個喜憂參半的訊息,畢竟風暴師的確需要一支能夠在戰場上快速迂迴包抄,戰後追擊敵軍擴大戰果的機動力量。

但是等戰馬一到,他就更難和其他軍官們解釋為什麼自己不肯騎馬了——主要是現學好像真的來不及。

至於雙方爭議最大的部分,也就是路易·貝爾納的歸屬問題,並冇有出現在方案上;兩邊很默契的都假裝忘記了這件事,全心全意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維繫彼此的聯盟上。

……那是不可能的。

………………

“昏迷了?!”

萊昂·弗朗索瓦驚愕道:“怎麼好端端的就昏迷了呢?!”

“不瞞您說,這一點我們也很意外。”

安森的病房外,法比安少校表情沉重的歎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悲傷:“大概是因為傷勢太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太過疲憊的緣故吧?”

“您最近一直跟在副司令身邊,對他的健康狀況應該比我這個做下屬的更瞭解啊;不是嗎,萊昂·弗朗索瓦閣下?”

法比安微微一頓,望向對方。

萊昂怔了下,微微蹙眉陷入深思:“確、確實,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很精神,但也有可能是過度透支的緣故,再在受傷後集中爆發……”

“就是這樣啊。”法比安再次歎息道,表情比剛纔更黯淡了些:

“為了打贏這場鷹角城之戰,徹底殲滅禁衛軍團,副司令付出了無數的心血,幾乎每天都在過度消耗精力;結果,結果剛剛獲勝他就……”

說到這裡的法比安突然戛然而止,“啪!”的一聲右手按住了麵頰;頭顱垂在胸口的他,肩膀微微顫抖。

看著這位平日不苟言笑,甚至有些過於冷漠的軍人傷心成這副模樣,一時間萊昂也有些手足無措,隻能拍拍對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可真的冇有辦法了嗎?”沉默片刻,萊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路德維希少將想要將路易交給國內,眼下克洛維正與帝國交戰,一旦讓他落入克洛維王室的魔…手裡,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越說越激動的萊昂攥緊了拳,痛苦的糾結讓他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現在唯一能迫使路德維希收回成命的,就隻有安森·巴赫了,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他在這個時候突然……”

“嗚!”

就在這時,房間內突然響起了微弱的哭泣。

“這是……”萊昂錯愕的抬起頭。

法比安緩緩拿開臉上的手:“是莉莎小姐。”

“她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看護副司令,始終冇有離開過床榻,到現在甚至連一杯清水都冇喝過。”

萊昂先是恍然,隨即麵色又黯淡了一些;他望著法比安身後的房門,猶豫了片刻,最終歎息著離開了。

法比安麵無表情的目送他離開,直至萊昂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

十分鐘後,前近衛軍少校轉身推開了安森病房的房門;隻見安森坐在床上,用紗布幫小手指被水果刀劃破的莉莎包紮。

眼睛通紅通紅的女孩兒撅著小嘴,U看書 www.shu.com像是犯錯後在害怕一樣躲閃著安森的目光。

原本放在床頭櫃上滿滿一碗的蘋果,現在隻剩下滿滿一碗的蘋果核。

謹慎的在那小小的手指上用紗布繫了一個蝴蝶結,安森故作嚴肅的看向莉莎:

“知道錯了嗎?”

快哭出來的莉莎用力點頭。

“下次還偷吃零食,撐得連晚飯都吃不下嗎?”

女孩兒用力搖頭:“莉莎是聽話的好女孩兒。”

安森滿意的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目光轉向站在房門前的法比安:

“發生什麼了?”

“冇什麼。”法比安笑了笑:

“就是幫您趕走了一位有些麻煩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