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奧古斯特半公開宣佈自己“新思路”的第二天,立刻就在整個博瑞迪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畢竟博瑞迪姆雖然規模堪比克洛維城的內城區,但總數也不過幾萬名“常住施法者”,而且大部分還都是為大計劃各環節效力的機構,某個環節出現了重大發現,訊息傳到所有人耳朵裡隻是時間問題。

短短一天時間,有關奧古斯特當天即興演說的手抄本就已經到處都是,從原初之塔的底層大廳到街頭巷尾,都能聽到有施法者在興高采烈的議論紛紛,連帶著他們所在的鍊金室名字也從血脈之承被叫做了血脈之力。

而對於安森來說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在大迴廊廳已經能搜尋到關於血脈之力的相關研究,以及鍊金室“同僚們”對待自己的態度。

盧恩是鍊金室的高階研究員,甚至擁有原初之塔授予的權限,自己和奧古斯特是他請來的“外援”,上來就占據了鍊金室的研究地位——等於是空降了一個陌生領導,而且還是博瑞迪姆瞧不起的外地人。

因此雖然盧恩對奧古斯特無比尊重,對“失憶”的安森也願意平等交往,但不等於其他研究員也會這麼做。

但不管他們過去什麼樣,現在全都變了——真神有三個,血脈之承鍊金室隻有奧古斯特一個領導。

連帶著安森這個“跟班”也變得順眼多了,從原初之塔回來也不再隻能從盧恩那裡獲取情報,和幾個認識不認識的研究員也能閒聊幾句,瞭解博瑞迪姆最近的情況。

原初之塔的試煉又開始了…一支褻瀆法師和五階施法者組成的隊伍剛剛獵龍歸來…某個靠海的類人生物部落爆發了叛亂……

安森總算有了更多對博瑞迪姆的訊息渠道,甚至已經能根據這些訊息加上公開的地圖,弄清了博瑞迪姆的大致位置。

結果略微有點兒讓人意外,假設之後千年間地形變化不大的話,博瑞迪姆極可能距離後來的冬炬城殖民地非常近!

所以塔莉婭堅持前往冬炬城就說得通了——作為盧恩的女兒,她肯定知道博瑞迪姆的準確位置,那麼她前往冬炬城肯定就是為了吸引守墓人的注意力,避免對方找白鯨港的麻煩,同時伺機進入安息之土。

這個新發現讓安森興奮一陣,假設自己返回原來的時間點需要前往這個時代的“白鯨港”,路程遠遠比自己想象得要短得多。

同時還有個壞訊息,那就是他仍然冇弄明白,諾露拉也就是塔莉婭留下的“邪神傀儡”,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將自己送到這個時間來的。

甚至連自己的身份,安森也無法百分百的證明——雖然奧古斯特說過自己和他同樣是璨星城的舊神派,但這裡是博瑞迪姆,自己也冇有任何關於璨星城的記憶。

太多的疑問,讓安森開始對奧古斯特在馬車上時的說法產生了懷疑,但為了避免暴露這種問題又無法直接詢問,整日忙碌的奧古斯特也讓兩人冇有太多閒聊的機會。

不僅僅是他…自從來到博瑞迪姆之後,奧古斯特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工作,連盧恩也隻有每天常例彙報時,能夠與他交談幾句。

“所以,你還冇有把那個預言的事情告訴他?”

狹小的資料室內,安森略顯詫異的對眉頭緊蹙的盧恩道。

“我辦不到!”

盧恩滿臉哦痛苦,眼神中夾雜著說不出的糾結:“你也看到了,整個鍊金室…不!是大半個博瑞迪姆都在為他的新發現歡欣鼓舞,為過了這麼多年後終於找到可行的方向而興奮不已。”

“這種時候就算我站出來告訴他們,奧古斯特的研究是錯誤的,而且是預言明確指出會發生的錯誤,鍊金室的同僚們會怎麼想,其他人又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認為是奧古斯特錯了,隻會覺得我找到的預言,我的解讀有誤!我錯了!”

盧恩蹲下來,抱著腦袋的雙手用力扣著頭皮:“不光是他們,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所以過去幾天我一直在反覆祈禱相同的內容,就是想證明我錯了,奧古斯特是…是對的,是我誤解了預言!”

“最重要的是他…他可是奧古斯特,真正的天才,他怎麼可能會犯錯呢?!”

安森默然不語,悄無聲息的歎了口氣。

狂信徒發現自己信仰的對象和現實認知不符會是怎麼一個心情,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盧恩真的把預言和自己解讀的內容告訴奧古斯特,他也懷疑可能冇什麼意義——不光是之後陸續出現的“七大騎士”和“血脈之力”的緣故,還有奧古斯特本人對博瑞迪姆那種發自內心的不屑和鄙夷。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安森基本確認看似溫和,平易近人的奧古斯特,實則有著極其傲慢和堅定的內心,而且似乎還有些悲觀主義傾向,冷酷得像是個在床上倒數自己死亡時間的絕症病人。

隻有在討論莉莎的時候,才能略微看到他些許的真情流露…那種充滿溺愛與關懷的目光,絕對不可能撒謊。

“也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

看著還坐在書櫃旁糾結的盧恩,安森假裝漠不經心的隨口道:“讓奧古斯特最信任的人,把這個預言交給他。”

“誰?”

“莉莎,莉莎·奧古斯特。”停下手頭的工作,安森歎了口氣道:“讓奧古斯特的親女兒找到這份預言的話,說不定奧古斯特會聽得進去或者說,至少認真思考下自己做的對不對。”

這是個一石二鳥的計劃——安森當然不是幫盧恩說服奧古斯特,他準備離開博瑞迪姆!

要找到莉莎當然要前往璨星城,無論盧恩準備如何解決離開博瑞迪姆的問題,作為奧古斯特副手的安森自然應當隨同前往,於是就有了名正言順離開的理由。

目的也很明確:弄清自己在這個時間點的身份,尋找返回原本時空的機會!

無論何時何地,一個冇有預案和兜底準備的計劃就不是個好計劃,在瞭解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以前,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回去或者回不去,也都要做好融入這個時空以及任何有可能離開的方式的準備。

表麵上這隻是個朋友間善意的提議,盧恩或許會答應或許不會,都不妨礙安森有條不紊的推進一個又一個計劃。

但盧恩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不是驚喜,不是沉思,而是滿臉的詫異和困惑。

“莉莎?”

“莉莎她不是…幾年前就已經病死了嗎?”

嗯?!

安森麵色一僵,眼角流露出一閃而過的震驚。

雖然立刻就恢複了正常,但還是被盧恩敏銳的捕捉到了,愣住的他立刻上前道歉:“對、對不起,我忘記你失憶了,不是故意要刺激……”

“安森·巴赫,是麼?”

就在他想要儘力解釋時,一個穿著黑色鬥篷,還用衣領蒙著麵的身影出現在資料室的門口,用低沉還略顯壓抑的嗓音道。

“是我。”

輕輕推開還想安慰和解釋的盧恩,安森一臉正色對身前的黑衣人道;這段時間他已經弄清了博瑞迪姆的大致社會結構,知道眼前的人原初之塔的“神侍”——博瑞迪姆官方最底層的工作人員,大概是警察兼社工兼信使兼乾事兼宣傳員,一切涉及博瑞迪姆日常的場合與事件,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而且他們還有個很特彆的綽號…守墓人,因為名義上這些人是三舊神陵寢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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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什麼事嗎?”

“真神下達了祂們的旨意,賜予你無上的榮光。”守墓人張開雙臂做出歡迎的動作,聲音中還夾雜著幾分羨慕:

“以三真神的名義,授予安森·巴赫無需考覈,直接參加本輪原初之塔登階試煉的特權!”

“參加試煉?!”

冇等安森做出任何反應,一旁的盧恩已經下意識的喊了出來:“可安森,安森他…他……”

“這是真神們下達的旨意,由使徒們做出的決定,我…也隻是負責傳達而已。”守墓人冰冷的打斷了結結巴巴的盧恩,重新將目光轉向安森:

“這是一項特權,意味著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但我建議你最好認真思考再做出決定,並非所有信徒都能得到與你相同的殊榮,毫無緣由的拒絕真神們賜予的善意,要想清楚所要付出的代價。”

“我明白。”安森看了眼旁邊想說什麼,又不敢直接開口的盧恩:

“但我是奧古斯特的副手,又是鍊金室的研究員,就算要參加也必須通知他纔可以,所以請給我一點點考慮的時間,可以嗎?”

“冇有問題,你有三天的時間。”

守墓人微微頷首,轉身向資料室外走去。

可就在房間內的兩人都以為他已經離開,稍微鬆口氣的時候,走廊內又傳來了那冰冷的話語聲:

“順便一提,奧古斯特…他也同樣得到了這份特權。”

話音落下,沉穩的腳步聲逐漸在走廊中隱去。

……………………

“我的意見是不要拒絕,參加原初之塔的試煉。”

位於扭曲領域最高處的辦公室內,微蹙眉頭的奧古斯特看著眼前趕來通知自己的兩人,沉默了許久後給出了他的答覆: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要讓安森你獨自接受試煉,而是準備和你一起參加。”

“什麼?!”

盧恩的表情無比震驚,同時還帶著幾分不捨:“可你現在是鍊金室的最高負責人,而且剛剛有了全新的發現啊!”

“是的,但這個研究並不是那種能夠很快成功的類型,即便用最樂觀的態度,恐怕也要上百年才能得到一點點成果。”奧古斯特攤了攤手,冇有一點猶豫道:

“而且即便我不在了,也有你…盧恩·柯林斯領導鍊金室,我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地方。”

“可是我……”

“唔,你怎麼了?”

“我……”盧恩的話堵在了嘴邊,眼神中透著幾分失落,慌張和恐懼夾雜在一起的情緒,想說什麼,卻又依然說不出口。

辦公桌後的奧古斯特緩緩站起身,他先是長舒口氣,環視一週後再看向兩人,用溫和的嗓音道:

“進化,我們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為了進化,而這是件註定看不到儘頭的工作——因為完美的近義詞是終結,一旦達到了完美,則意味著我們將止步於此。”

“所以我從不認為自己能實現完美的計劃…嗯,UU看書 .kansh.com至少不會是我,我希望那個人是莉莎,但又不希望她成為‘最後的進化者’,我渴望自己是正確的,但正確的標準往往不會那麼清晰。”

“因此,我願意接受原初之塔的這場試煉,因為有些事情光靠實驗和猜想已經無法證明瞭;至於鍊金室的工作,也並不是非我不可。”

“柯林斯研究員,我知道對於精靈實驗的方向,你有自己的想法。”奧古斯特的目光投向了盧恩:

“我不知道你和我誰是對的,也許我們殊途同歸,也許我們都錯的離譜,但既然正確本身的定義都那麼模糊,我覺得多一種選擇也不見得壞事。”

“所以關於預言的事情,我要保留自己的想法,於此同時,我尊重你的觀點。”

奧古斯特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狡黠:“若左邊是陷阱,則右邊必定是泥潭;唯有不受迷惘,一路向前,方能抵達終點…你說呢?”

“原、原來你已經知……”

恍然的盧恩猛地看向身旁的安森,但後者拚命搖頭——開玩笑,他還打算用這個情報想辦法離開博瑞迪姆呢,怎麼可能私下告訴奧古斯特。

“至於你,我親愛的安森。”奧古斯特順勢將目光掃了過來:

“我覺得這對你而言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試煉不會很簡單,但隻要足夠順利,你應該是能實現願望的。”

“什麼願望?”盧恩沉聲問道。

“成為圖托兒,這就是安森來到博瑞迪姆的唯一原因。”奧古斯特頓了下,好奇的衝盧恩眨了眨眼睛:

“唉,我冇有告訴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