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火光打斷了兩人的爭吵,震驚的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幕:燃燒的巨大火球高懸在夜幕之間,炙熱的純白焰火環繞期間,彷佛是午夜的太陽。

詭異的“耀日”光輝下,漫天星辰都被奪取了顏色,金紅色的滾燙灑滿了整個海麵…目瞪口呆的二人,自然也沐浴其中。

隻是他們不僅冇有絲毫感恩,反而迅速意識到那個巨大的“太陽”,應該就是慈悲之心號蒸汽飛艇——裁決騎士團要及及可危了!

“來昂……”

勒諾最先恢複理智,急切的摁住了仍然驚愕到出神的小來昂肩膀,正想要說什麼卻被對方抬手攔下。

“通知先頭部隊,儘快組織登陸行動。”呆呆的看著那熊熊燃燒的大火球,來昂頭也不回開口道:“不要再等什麼命令了,讓那六千…不!是一萬人迅速出發,現在,立刻!”

“三十…十五分鐘,十五分鐘之內我要看到一萬名瀚土聖戰軍士兵出現在紅手灣港口,豎起弗朗索瓦紋章和秩序之環軍旗——武器裝備之類的無所謂,我隻要一萬人立刻登陸!”

能否光榮的攻取紅手灣,消滅新世界異教徒是一回事,故意見死不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截止目前,隻有瀚土聖戰軍在新世界寸功未立,這裡麵固然有客觀現實因素,但如果還明顯表現出不肯積極服從命令的態度,那就非常危險了!

親眼見證了安森·巴赫如何憑藉微弱兵力整合瀚土各方勢力,主導並且打贏了瀚土獨立戰爭的來昂,學到的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團結——哪怕再討厭自己的盟友,哪怕再希望眼睜睜看他們主動送死,也必須保持團結,否則就算儲存了實力,也會失去在聯盟中的話語權。

同樣隻要派出援軍,及時最終結果不儘如人意,自己的貢獻依舊是無可爭議,並且會因此成為各方積極爭取的對象——就像瀚土戰爭時的風暴師,所有人在等援軍時最先想到的都是他們。

勒諾點點頭,轉身向甲板下的船艙走去;五分鐘後,瀚土軍團集結和出擊的軍號聲先後在海麵上奏響。

來昂依然目不轉睛的望向紅手灣城鎮的方向,慈悲之心飛艇不僅僅是裁決騎士團和教廷的王牌,同時也是整個聖戰軍的軍心支柱;哪怕再清楚這場由裁決騎士團大團長主導,以徹底剿滅自由邦聯主力的“大決戰”有多荒唐;隻要那艘飛艇仍然還在天上,士兵們就會對自己的勝利深信不疑。

但現在那艘飛艇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接下來或許還會直接墜落,硬生生砸在紅手灣城鎮內,那樣的畫麵絕對是對士氣毀滅性的打擊。

屆時…就是目前兵力最多,元氣未損的瀚土聖戰軍奪取聖戰軍主導權的時機!

小來昂默默攥緊了雙手,像是下定決心般緊咬著下嘴唇,童孔中倒映的彷佛並不是燃燒的紅手灣,而是帶著自信微笑的某人。

追隨偶像腳步的最好方式,就是成為他,然後超越他…緊張又激動到渾身顫抖的他,逐漸無法再按捺住上揚的嘴角:

“安森·巴赫堂兄…我要來擊敗你了!”

…………………………………………………………

“哎呀哎呀,好嚇人啊,我好害怕啊!”

警鐘大作的慈悲之心飛艇內部,長相酷似菲勒斯爵士年輕人開心的大笑著,歇斯底裡的表情足以讓任何理智的人做出“他已經瘋了”或者“他原本就是個瘋子”的判斷。

刺耳的聲響與醒目的紅光在艙室內交相輝映,負責駕駛飛艇的裁決騎士們已經亂作一團,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努力按照標準操作規範執行著緊急時刻的必要措施,肅殺而恐懼的氣氛和狂笑的年輕人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

蒸汽飛艇遇襲,遭受未知攻擊的嚴重破壞…不需要任何解釋,裁決騎士團已經無數次遭遇類似的情況:被雷電命中,血肉觸手撕扯,幻象和精神力量滲透……無數次成為敵人的針對目標,無數次的死裡逃生。

畢竟是飛在天上,體型堪比戰列艦的龐然大物,任何施法者都不可能放過這種看得見的威脅,更遑論褻瀆法師們——哪怕他們不懂軍事,也能想象一旦這個東西被機會,會對敵人造成多麼沉重的打擊。

“但他們都失敗了…所有試圖擊毀慈悲之心的人,統統都失敗了。”

年輕人依舊冷笑,嘴角的表情簡直完美詮釋了“輕蔑”這個詞彙為何物:“你們啊…真是太小看聖艾薩克畢生最高成就和全部積累,所締造出來的終極造物了!”

“也不動腦子想想,如果真的隻是一台被蒸汽核心驅動飛翔的戰艦,又怎麼可能成為教廷和裁決騎士團無比信賴的核心戰力——加大功率,外放扭曲領域!”

“加大推進功率,展開扭曲領域!”

負責傳令的士兵大吼道,同時將身後一支無比醒目的紅色開關掰下,艙室內原本就轟隆作響的機器突然開始加速運轉,外露的黃銅齒輪,軸承彷佛變成了拚命掙脫牢籠的怪獸,劇烈的震盪讓所有人都不再能聽到彼此哪怕麵對麵的吼叫。

如果安森在這裡就不難發現,這台機器和他在克洛維大教堂地下室內見到的差分機十分相似,隻是體積要更大,幾乎占據了整個艙室四分之一的麵積,大大小小,粗細長短作用不一的黃銅管道更是不滿視線中所有能看到的角落,為這台蒸汽差分機提供能源。

但和那台差分機不同的地方在於,它的功能十分簡單,甚至可以說簡單到了十分粗暴的程度——那就是計算,計算飛艇受到的所有外部影響。

這看似是個很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多餘”的功能,實際上卻是這艘飛艇真正恐怖的地方……

………………………………

這是怎麼回事?

安森的注意力死死鎖定在天空中已經被烈焰包裹的蒸汽飛艇上,腦海中冒出了疑惑的問號。

就在不到十分鐘前,芙來亞召喚的火焰已經把整個飛艇點燃成了“人造太陽”,照理說就算冇有立刻化作煙花,也應該一點一點被焚燒破壞,逐漸解體纔是。

哪怕它的材料再怎麼堅硬牢固,熔點巨高無比,有雙層領域加持的精靈少女可是連鋼筋也能在眨眼間融城鐵水…但現在整個飛艇除了外層有灼燒的痕跡,火焰的溫度竟然始終停留在肉眼可見的範圍,根本冇有到傷筋動骨的層次。

是扭曲領域的效果嗎?

不…眉頭緊蹙的安森搖了搖頭,自己並冇有洞察到扭曲領域的變化,雖然一時半會無法破解領域的核心法則,但整個領域的效果十分簡單粗暴——如果千年前三舊神陵寢的扭曲領域是地下宮殿,那這個簡直連毛坯房都不如,頂多是個四麵漏風的房梁架子。

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是怎麼維持住不崩潰的?

“安森·巴赫!”

精靈少女低沉的吼聲在燃燒的廢墟街道間響起,儘管已經能聽出她在拚命控製自己的情緒,但接近失控的怒火還是伴隨她隨手揮舞而出的烈焰,在早已是火海的城鎮中肆虐。

“我明白!”

雖然自己都還是一頭霧水,但安森很清楚如果再不儘快安撫下這位精靈少女,失控的可不僅僅是她,還有整個撤退此處劃掉轉進和反攻計劃。

“那個蒸汽飛艇有蹊蹺,我需要一點點時間——在那之前先儘可能限製城內裁決騎士團的行動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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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讓他們靠近自治議會!”

畢竟對方的行動還是以地麵為主,而且看起來貌似聖戰軍已經開始行動了;隻要限製了裁決騎士和聖戰軍士兵的活動法範圍,負責提供支援的飛艇就算再怎麼不講道理,也不會移動到太遠的距離。

這樣自己就還有餘地,依靠“計劃”法則不斷蒐集關於它的情報,找到這個古怪的飛艇和扭曲領域,能夠擋住自己和精靈少女雙重打擊的真相。

“真是…就會在那兒指使彆人,自己躲在陰影角落裡空想陰謀詭計的混蛋……”

夜空下的芙來亞緊咬貝齒道,腥紅無比的童孔微微震動,已經有了即將失控的跡象。

她緩緩抬起雙手,做出彷佛在托舉著什麼的動作,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了一抹銀色的水滴,似乎是略有些吃力。

“轟——!

震撼大地的爆裂聲響起,一道足足十公尺直徑,五十公尺高的火柱破開地麵的廢墟,在無數裁決騎士和聖戰軍士兵們的驚呼聲中沖天而起。

但這僅僅隻是個開始,因為很快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伴隨著烈焰灼燒的巨響,紅手灣城鎮靠近碼頭的區域,很快就被一道道火柱所吞噬。

鱗次櫛比的它們保持著整齊的隊列,很快就從相互獨立的狀態變成了一堵巨大的火牆,在黑夜下無與倫比的醒目,甚至超越了漂浮在空中的“人造太陽”。

城鎮內的裁決騎士們在第一時間撤到了火牆的後方,在付出了幾名隊友的犧牲後總算避免了被火牆隔開這種最危險的情況;海麵上正在組織登陸的瀚土聖戰軍乾脆直接嚇傻了,呆愣愣的抓著自己身下的小舢板和船槳,連要做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

而安森的注意力,則完全集中在慈悲之心上麵。

在火牆升起的瞬間,這艘已經變成大火球的飛艇仍然有快速爬升的動作,側麵證明芙來亞的攻擊還是能對它構成威脅的;但這種危險似乎又十分有限,否則十幾分鐘前它就該灰飛煙滅了。

會受到攻擊的影響,能夠及時作出反製,擁有極其簡單的扭曲領域…嗯?!

安森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但又不敢完全相信——他可以基本確定飛艇上雖然存在扭曲領域,也有不少於一名施法者,但絕對冇有褻瀆法師級彆的存在!

那他們…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深深吸了一口氣,安森一邊維持著領域,一邊將“洞察”異能的範圍縮小,加強對飛艇的注意力。

這是他在成為褻瀆法師的那一刻才掌握的技巧,可以通過“聚焦”的方式提高對人或者物的洞察層次。

好處是避免大多數無關情報與資訊,獲取情報的速度會變快;但貌似也有被對方覺察,暴露這種能力存在的弊端…不是無計可施,安森真不想這麼做。U看書 www.uukansh.com

腦海中畫麵的資訊逐漸減少,一點一點穿透飛艇外層包裹的火焰,艙室內的畫麵開始映入安森的眼簾。

充滿了蒸汽和機械質感的房間內到處都是亂糟糟的一片,至少兩位數中數以上,穿著裁決騎士製服的人員正在各種管道和儀器不斷的忙碌,每個人都在麵紅耳赤的大喊大叫,讓周圍的同伴通過嘴型而非聲音知曉自己要說的內容。

等等,儀器?

安森猛地睜大了眼睛,眼前空蕩蕩的地下室和蒸汽飛艇的艙室畫麵相互重疊。

它、他們…是用差分機…計算出了芙來亞領域的破綻,然後再通過扭曲領域模擬效果,才讓剛剛的攻擊無效的?!

從出現到發動攻擊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時差,但這艘飛艇發生異常的時間隻有十分鐘,加之剛剛快速升空的反應,也差不多是在十分鐘後不再移動位置,也就是說……

慈悲之心…它的差分機在完成計算並且讓扭曲領域做出應對的時間,隻需要十分鐘?!

這麼快的速度,除非能夠一瞬間將之擊潰,否則任何咒法師都不能奈它如何…正常施法者抓取對手領域破綻,或者改變領域的時間,絕對在十分鐘以上……

安森心底一冷,他突然意識到另一個恐怖的事實:如果飛艇上的差分機能夠找到破綻,那它能不能第一時間把情報傳遞給下麵的裁決騎士團呢?

如果能,那自己在這裡組織阻擊的意義是什麼?

“嗯,看來你終於發現問題所在了啊。”充滿戲謔的話語聲響起:

“可惜,就是有點兒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