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秋風聽灰衣老者說到這裡,對徐福如此狡詐多計也是頗為佩服,暗想秦始皇乃是千古一帝,驅使虎狼之師東滅六國,一統中原,北擊匈奴,南平百越,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徐福留在秦始皇身邊,若不是事事小心,處處算計,隻怕早就被秦始皇看出破綻,下場與被秦始皇虐殺的那些方士一般無二。

厲秋風思忖之際,隻聽灰衣老者接著說道:“徐福與幾名方士商議此事之時,自然不會將自己的心思儘數說給那幾名方士知道,隻說為了不讓秦始皇起疑心,自己甘願留在都城與秦始皇周旋,讓幾位方士放心大膽地到海上做事。那幾名方士不曉得徐福是在利用他們探路,還以為徐福大仁大義,心甘情願留在都城做人質,對徐福感恩戴德,發誓一定將事情辦得妥妥噹噹,絕對不會將徐福獨自留在都城,任由秦始皇虐殺。

“徐福之所以放心大膽地讓這幾名方士先行出海,那是因為他已經事先做了種種準備,不怕這幾個傢夥拋下他獨自逃走。如秦始皇派出一千精兵護衛,便是徐福出的主意。明麵上這些兵馬是為了保護幾名方士,其實是防備他們逃走。而且徐福話裡話外暗示過幾名方士,海上波濤洶湧,前途未卜,就算能夠找到大島,冇有攜帶足夠的糧食、衣物和兵器,壓根無法在島上立足,他們若是一去不回,不是死於同行秦軍將士的刀槍之下,便是葬身魚腹之中,即便逃到了大島,也會凍餓而死。何況這幾名方士的父母妻子儘數留在都城,若是他們獨自逃走,這些留在都城的親人勢必被秦始皇虐殺。是以徐福放心大膽地讓幾名方士為他探路,而不必擔心他們另有所圖。

“幾名方士和一隊秦軍離開秦國都城,一路向東進發,在山東地界登上大船,直向東方駛去。這些方士擅長裝神弄鬼,出發之前便與徐福商議好了種種陰謀詭計。大船離岸之後,海上波濤洶湧不說,不時還有大霧降臨。每到霧氣彌散之時,幾名方士便即大呼小叫,不是說海中有怪魚撲向大船,便說空中有妖怪騎著大鳥要衝上大船吃人。護送眾方士的秦軍將領不知是計,在霧氣之中連方向都無法辨識,心中驚恐之極,已經亂了方寸,聽說海中有怪魚,空中有妖怪,便即開弓放箭,胡亂應付一陣,聽幾名方士說怪魚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逃走,空中的妖怪也被嚇走,這才驚稍定。隻是受了這番驚嚇之後,眾將士心驚膽顫,誰都不想再在海上漂泊,隻想著調轉船頭逃回岸上。

“幾名方士見秦軍將士嚇破了膽,正中下懷,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一名方士穿上登船之前備好的一身古怪衣衫,臉上戴了人皮麵具,施展輕功站在桅杆之上,飄飄然狀若仙人。其餘幾名方士在甲板上大呼小叫,說什麼仙人降臨,人人須得跪拜。秦軍將士見假神仙站在數丈高的桅杆之上,身子隨風飄蕩,絕非世人所能為,又被幾名方士大呼小叫所迷惑,自然不會懷疑他的身份,紛紛跪伏在甲板之上,連頭都不敢抬起。

“假神仙站在桅杆頂端,捏著嗓子對眾人說道,吾乃蓬萊三島上的仙人,聽聞中土有真人降世,統馭萬民,實乃百姓之幸事。爾等東來,為汝主求取仙藥,吾已知曉。隻是仙藥不可輕付,爾等倉促前來,有失禮儀。迴轉中土之後告知汝主,須得備齊血食祭物,再將三千童男三千童女度與仙人近前聽用,方可討得仙藥。切記,切記。

“秦軍將士聽假神仙說話,一個個心驚膽顫,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起。待到假神仙說完之後良久,眾人這才戰戰兢兢地抬頭張望,桅杆頂端已是空空如也,哪裡還有神仙的影子?幾名方士趁機大聲叫道,咱們多磕響頭,送仙人歸去!眾將士不知是計,見幾名方士裝模作樣地大磕其頭,便也學著方士的模樣磕起頭來。一片混亂之中,秦軍將士壓根冇有留意少了一名方士,還以為真有仙人降臨,心中又驚又喜。

“當晚幾名方士將秦軍首領請到艙中,打算商議下一步應當如何行事。秦軍首領出海之後,因為幾名方士裝神弄鬼,早已嚇得心驚膽顫,坐立不安,是以不等方士說話,他便搶先說道,方纔仙人已經說過,須得備齊血食祭物,再帶三千童男三千童女供仙人驅使,方能登上仙山,得見仙人。咱們兩手空空而來,仙人以為咱們毫無誠意,自然不肯以仙藥相贈。不如調轉船頭返回岸上,一路趕回都城,將此事稟報給皇上,由皇上定奪!

“幾名方士原本打算裝神弄鬼,借假神仙之口向秦始皇討要東西,此時見秦軍首領搶先說出這番話來,心中大喜,紛紛點頭稱是。秦軍首領當即下令調轉船頭,儘快趕回岸上,再迴轉都城,向秦始皇稟報遇到仙人之事。眾人回到都城之後,秦始皇立即召見幾名方士和秦軍首領,詢問是否尋到仙人,討來仙藥。徐福已經與幾名方士暗地裡商議好了,為了不讓秦始皇心生猜忌,要幾名方士儘量不開口說話,隻讓同行的秦軍首領向秦始皇稟報。這是因為秦始皇為人刻薄猜忌,對方士並不放心,若是事事都由方士講述,他必定心生疑慮,事情便有一些棘手。而同行的秦軍首領明麵上帶兵保護方士,其實是秦始皇派去監視眾方士的秘使,若是由他稟報此行的經過,秦始皇必定不會懷疑。是以秦始皇開口問話,幾名方士俱都沉默不語。那名秦軍首領恭恭敬敬地將此次出海的經過說了一遍,尤其將海上遇到仙人的經過說得活靈活現,而且他將海中怪魚和空中妖怪出現的情形說得極是可怕,彷彿親眼見過一般,說什麼怪魚長數十丈,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在海中時隱時現,空中的妖怪更加可怕,現身之時幾乎將天空遮掩住了。多虧他指揮將士開弓放箭,仗著皇帝天威庇佑,終於將怪魚和妖怪射退,這才能與仙人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