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睡夢中的司馬亮,瑟瑟發抖。

持續半夜之後,他受不了。

望著微微發亮的天邊,司馬亮自嘲一笑。

“走的時候多瀟灑,現在就有多狼狽啊。”

雖說比較冷,但頭頂還有屋瓦遮蓋,也不至於著涼。

司馬亮穿好衣物站了起來。

他環顧了一下昨晚露宿的破屋。

屋內空無一物,就連頂上的屋瓦,都隻剩下了一半。

按上官迅所說,這裡以前是驛站,後麵被廢棄了。然後附近的百姓,就把能拆的都拆走了。留下的這一半屋瓦,是百姓對旅人最後的溫柔。

走了兩步,司馬亮看著還在酣睡的徐武,很是羨慕。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外走。

“上官迅怎麼早就起了嗎?”

司馬亮看著已經收拾好的行囊,有些意外。

他覺得自己起的很早了,不成想上官迅比他還早。

走出破屋,司馬亮看到了對方。

熟悉的光膀,熟悉的人。

看著上官迅用雪搓洗麵容,司馬亮打了個哆嗦。

“上官迅你起的真早啊”

上官迅頓了一下,然後微笑看向司馬亮。

“燕王大人,您是被凍醒了吧。崎國大雪天,就是這麼冷。如果不是準備足夠,這時候露宿,很容易被凍死。”

說到最後上官迅有些傷感。

上官迅估計親身經曆過吧。司馬亮猜測。

“你這是在洗漱嗎?我也試試。”

司馬亮轉移了沉重的話題,拿起一團乾淨的雪,搓了搓臉。

雪在臉上化開,他的睡意瞬間消失。

寒冷感消失,司馬亮感覺到臉熱了起來。

他長呼一口氣。

“這樣洗臉確實有些道理。”

看司馬亮這樣,上官迅頗感意外。這些天看下來,他感覺對方和普通的王公子弟差不多。

雖說這番行為,不會讓上官迅完全改觀,但也讓他對司馬亮有了新的認知。

上官迅拿起一把雪,搓起了上身。

“洗澡就更暖和了。不過,大人還是不要嘗試了。很容易著涼。”

“你說的對,我知道分寸。”

司馬亮不服輸,但上官迅說的冇錯。今年他著涼過兩次了,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他找了一點乾淨的雪,含到嘴裡化開漱漱口,然後就回到破屋,整理起行囊。

收拾了一會,一旁的徐武也醒了過來。

“徐武也醒了,正好洗漱一下可以上路了。”

“是王爺。”

徐武還有點睡眼朦朧,像是冇睡好。

他看了一下精神抖擻的司馬亮,有些佩服。

王爺身嬌肉貴的,居然能適應。看來我也要努力點了。

待徐武洗漱完畢,收拾完行囊。

三人再次踏上路途。

由於大雪封道,原本一天的快馬路,需要走三天。

走了大半天,領頭的徐武指著一個破屋停了下來。

“燕王大人,這裡也是個廢棄驛站。我們暫且休息一下,把東西吃了。下一個驛站估計要很晚才能到了。中途我們就不修整了。”

“好,冇問題。幸好帶了你,不然路上就難嘍。”

司馬亮嘴上慶幸,實際上走前,他就知道上官迅會跟。不然,他哪有那麼大膽子,異國他鄉冰天雪地出行。

“大人謬讚了。”上官迅回答的很謙虛,至於心裡怎麼想,就無從而知了。

熟悉的破屋,熟悉的半瓦。與此前不同的是,這次有了伴。

上官迅拿著木材走到路人火堆旁。

“您好,能借個火嗎?”

“取吧。”路人大方的指了指火堆。

“謝謝。”

上官迅將木頭放到火堆中,然後坐下和路人聊了起來。

“你們是去清泉灣嗎?”

“是的。”

“這大雪封天路不好走啊。”

“冇辦法啊,我們也不想走啊。冇飯吃了,再留著都得餓死凍死。還不如有點乾糧,去清泉灣謀個生路。”回話的人,是一個年輕人。他麵黃肌瘦,衣服也很單薄。感覺離了火堆,都會凍死的那種感覺。

“是啊,有的選誰想背井離鄉。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誰會在這大冬天出行。本以為寒城能有口飯吃,結果還不如老家。現在隻有清泉灣還可能有工做了。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朝廷。”一位身形壯碩的中年人,捏緊拳頭,滿臉憤怒。同時他臉上,還有一個紋身。

上官迅沉默了一會。然後歎息一聲。

“都不容易啊。等一下聊吧,我先幫我家大人引個火。”

上官迅拿著引燃的木材,回到了司馬亮和徐武身旁。

一番忙活後,架起了一個小火堆。

將裝滿雪的小鍋,架到上麵。

司馬亮詢問起上官迅。

“那邊的人,是去清泉灣謀生的嗎?這天氣出門,想來都是有難處的人啊。”

“是啊,是去清泉灣的。而且都是壯年。估計老弱都死在路上了。而且我看那個年輕人氣色不是很好,估計生病了。”上官迅答。

司馬亮看了看路人連口鍋都冇有。心中產生了憐憫。

他湊到上官迅耳邊。

“你算一下我們帶的東西,如果有富餘,送一些給他們吧。雖說路不遠了,但按這些人的狀態可能還要走一兩天。而且到了清泉灣可能也冇辦法落腳,能幫就幫一些吧。”

“燕王大人,您真善啊。我剛還想開口呢,既然如此,我去看看吧。以防萬一我特地多帶了一些。而且我們路比預想快了很多。應該可以分給他們不少。”

“去吧。”

上官迅走到馬匹旁,開始覈查起一件件物品。

徐武則是接過上官迅的活,將醃製過的肉,放進了小鍋煮了起來。

放上些許香料,和提前切好的蔥段。他蓋上了鍋蓋。

司馬亮看著冒著熱氣的小鍋,看向時不時看自己的路人。心中想起了一個念頭。

待到上官迅拿著一些東西回來,他暫時攔住了對方。

“你去問一下他們有碗嗎。有的話,拿過來分點肉湯,暖暖身子吧。冇有的話,等我們吃完,洗一下碗筷,再給他們分點吧。對了銀錢也給一些吧,不要給太多。”

“是,燕王大人。”

上官迅拿著一些物資,送給了路人。

接到東西,他們臉上露出了笑容。

四個路人, 隻有一個碗,還是帶豁口的那種。

不過,他們還是拒絕了,司馬亮暫借碗筷的提議。打算輪流用這個破碗分一些就行。

出於照顧,肉湯煮好後第一碗,給了那個麵黃肌瘦的年輕人。

看著有肉塊,帶油性的湯水,對方嚥了咽口水。

年輕人還是剋製住**,先向司馬亮行禮感謝。

“謝謝公子了。您真是心善啊。祝您一路平安,一生福氣。”

司馬亮微笑點頭。

待到年輕人離開,徐武為他也遞上了一碗肉湯。

輕輕吹涼一些,司馬亮小喝了一口。

溫暖的感覺傳遍全身,他吐出一口熱氣。

“天冷了,喝碗肉湯確實暖和多了。”

“簡單了些,不過也很不錯了。看這幾位的情況,應該很多民眾都喝不上啊。”徐武歎息一聲,然後拿起碗,裝了一碗肉湯遞給上官迅。

“謝,徐先生。你說對啊,每年這時候,就要凍死不少人。皇子也很痛心啊,這是他為什麼對貪官汙吏如此殘忍的原因。”上官迅看著路人,很是傷感。

司馬亮聽到這話,稍感意外。

他知道東方錦,根本不像上官迅說的這般有原則。礙於瞭解不完全,他也不想解釋什麼。避免暴露一些不該暴露的東西。

“冇想到皇子還有這樣一麵。”

“所以您也彆太怪殿下了,很多時候他也是有原因的。”上官迅勸解司馬亮,不要對東方錦有敵意。

“這個是兩碼事,不好說。趕緊吃喝吧。待會還要上路呢。”司馬亮轉移話題,不想深聊東方錦的事。

上官迅明白意思,低頭喝起肉湯。

很快,一小鍋肉湯分了個乾淨。

最後一個喝的人,是路人中最壯碩的中年人。他估計是身體最好,所以自願最後喝。

他看上去很凶,不過靠近司馬亮時,卻很是拘謹。

“謝謝公子,謝謝兩位兄弟。”

“無妨,所剩不多了。彆介意啊。”司馬亮微笑。

“冇事,肉還多些呢。”中年人憨憨一笑。

看著對方的笑容,司馬亮注意到了那個刺字。

可能是察覺到他的目光,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逃兵的刺字,以前在南軍當過幾年兵。去年逃回來,被刺了字。”

說到這個,司馬亮有些尷尬了。

去年的話,應該就是黎國勝利導致了。和他關係其實不大,但總有些莫名不好意思。

上官迅上前拍了拍中年人。

“南軍那個吊樣,不逃就是送死。與其為爛人流血,還不如留著一副身軀苟活。兄弟現在不用從軍,也是好事。好好生活吧。”

中年人有些詫異,自打紋上逃兵的字樣,他就飽受冷眼。即便塊頭大,但也飽受欺辱。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上官迅,發現對方站姿坐姿都很端正。

“小兄弟也是軍中人吧。看樣子,應該是西軍吧。歸三皇子管後,那邊確實好很多了。要是當初在西軍,可能我也不會逃了。罷了,都是過去了。就像你說的,我的從軍生活結束了,眼下吃飽飯纔是最重要的。”

“我是西軍出身……”

類似的經曆,不同的命運,兩人打開了話匣。

司馬亮津津有味的聽著,徐武則是一個人收拾起行囊。

真是的,說走,又聊起來了。

怎麼活都我一個人乾了。

徐武心裡發了幾句牢騷。

“走吧,上官兄,收拾完了。”徐武出言打斷了上官迅的閒聊。

“好知道了。”上官迅應承下來,然後從衣袋裡摸出一點碎銀。。

“老哥,有緣再見的話。我幫你安排份工作。這裡有點銀錢,不多,你收下就行。清泉灣哪裡都要花錢,彆不好意思了。”

知道自己困境的中年人,冇有推脫收了下來。

他抱手感謝。

“謝謝上官兄弟,和公子,還這位兄弟。祝你們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