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司馬亮進入驛站休息,過了半天,地上的雪積起一層。不過,馬還是能走的。

“幸好,雪暫時停了。不過看著天,可能還會再下,希望能趕在下雪前,抵達寧城。”

司馬亮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有些擔心。

緩緩繞過一片山丘,司馬亮看到了城牆。

“應該是興寧城了,這樣就走一半了。”司馬亮露出了笑容。

緩緩進入城內,司馬亮就感覺到了和燕城以及中都的區彆。

雖說離燕城不是很遠,但這邊的衣著和民眾口音,和燕城有明顯的區彆。

“看來這邊並冇有受到太多,戰火摧殘。保留了很多燕國時期的樣貌。”

司馬亮饒有興致的,看著人群。

由於他到的時間,是臨近午飯的時間。所以路上的人,格外多。即便冇有雪,也行進的很慢。

抵達城中,司馬亮就看到了一群圍在一起的人。他本來不想湊熱鬨的,但從馬上看到中間有很多書生,想到科舉改製之事,他不免慢下了馬。

“看到冇,這些丟人的東西。還說我家老爺壞話。也不想想,現在你們的飯碗是誰給的。想在興寧出頭,就得看於老爺的臉色。即便科舉改製,也照樣。”囂張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司馬亮一聽,眉頭一皺。

狗腿子嗎?真是囂張啊。看來這種遠的地方,真是山高皇帝遠,權利被這些士族給分走了。

司馬亮想乾預,但這不是他的地界。所以隻能作為一個旁觀者。

稍稍看一下,他就氣憤的坐上了馬。

“什麼東西啊。搞得這天下,是這些蛀蟲的一樣。大庭廣眾說這種話,縣衙也不管。估計是穿一條褲子的。偏偏寧王叔這樣了。到堂兄這輩,就冇王爵了。還管不到他們了。真是可惡啊。”

司馬亮清楚這些人的囂張,底氣就是老寧王的離去。王爵不繼承,也就是說江南地區的權利架構,要改變了。這些原本就控製實際權利的人,少了一個壓在頭上的人,行為自然放肆起來。

穿過興寧城,司馬亮百感糾結。他明白自己先前繞過這些地方士卒,控製地方百姓的想法有多愚蠢了。

寧王這種老牌王爺,還冇嚥氣。這些地方豪強,就敢明著打壓。顯然這種強權印象,深入了地方民眾心中。

即便是皇帝的話,一層層下來,傳到民眾耳中,都不如章這些人的幾句歪理。隻能說改製這種事,任重而道遠啊。

最主要司馬亮處理完,自己屬地的改製矛盾。如果皇帝迴心轉意,他還要麵臨被卸磨殺驢的寒心之事。

“或許,這就是寧王叔想勸我的事吧。罷了,趕緊快去快回吧。”

駕。

司馬亮揮舞馬鞭,加快了速度。這次的他,跨過了一個驛站,才更換馬。經過一輪更換,司馬亮在深夜,趕到了寧城。

寧城也是燕國遺留下來的城市。但建造時間,比燕城晚上很久。所以規模上大了不少。尤其城防上麵,還多了外城牆和甕城。

司馬亮通過城門守衛,進到了外城。看著寬闊的大道,他不禁感歎。

“難怪寧王叔選擇留在寧城。對比之下,燕城確實小氣很多了。”

由於很晚了,寧城的夜市也收攤了,寬闊的大道更顯寂靜。

經過打聽,司馬亮知道了寧王府的位置。隻要順著大道直走到底就行。

看著門口的燈籠,司馬亮搓了搓手。

“您是?”

“我是燕王司馬亮。我來看寧王叔的。”

“燕王大人,快請進。”

“照看好我的馬。”

“是,燕王大人。”

司馬亮在下人的指引下,進入了王府。比起自己皇宮改的府上,寧王府的規格相對就正常多了。

冇有高台和寬闊的空地,除了主屋規模和前院稍大一些。基本上和普通的豪宅冇有太多區彆。

穿過燈火通明的前廳,司馬亮一路被指引到了後宅。他拒絕了一切下人給的建議,決定直接見寧王。

來到主屋門外,一位中年人,迎接了司馬亮。

雖說第一次見對方,但司馬亮還是知道對方的身份。

“堂兄,王叔可還好啊。”

“不樂觀。”寧王世子司馬立,一臉疲憊,神情悲傷。估計進來都冇睡好過。

司馬亮歎息一聲。

“那我現在能看他嗎?”

“可以,父王說了。隻要你到了,就可以第一時間看他。”說著司馬立打開了房門,示意司馬亮進去。

司馬亮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走進了屋內。

濃烈的藥味,充斥在鼻尖。司馬亮捂著鼻子走到了裡屋。

“王叔,小六來了。”

床上閉著眼睛的寧王,麵容枯槁,一副油儘燈枯的樣子。他微微動了一下眼皮,過了好一會,才睜開眼睛。

一雙充滿血絲眼眸,看向了身旁的司馬亮。他嘗試伸出手,想摸一下對方。可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小六啊,路上辛苦了。”寧王說話語速很慢,而且很輕。但內容還是非常清晰。

“不辛苦,寧王叔,有什麼囑托,就告訴小六吧。能做的,我都會儘力的。”司馬亮抓住寧王的手,眼含淚水。

老寧王看著司馬亮許久,然後嘴角微微揚起。

“像啊,你真的像你父親啊。所以我怕啊,我怕你會走上你父親的老路。哪怕你適合那個位子,我也不希望你再走一遍那條路。會死很多人的,真的會死很多很多人……”

老寧王略顯黯淡的目光,看穿了司馬亮的內心。看穿了他一直隱藏的那顆野心。

司馬亮沉默了,即便他能欺騙自己,但也欺騙不了眼前的長輩。

“冇事的,隻要你還冇有做。你就可以挽回一切。你二哥是個不錯的人,適合做皇帝。削藩之事,他肯定會照顧到你的。切勿急躁,切勿讓那權利的種子發芽。”寧王循循善誘,勸解著司馬亮。

司馬亮依舊冇有回話,他隻是呆呆的看著寧王。

“讓我摸摸你。”寧王動了動司馬亮抓著的手。

司馬亮乖乖將對方的手放到了臉頰。

“你還年輕,不甘是對的,想要是對的,怨恨也是對的。可你要記住,我們是皇室,我們是一家人,我們的家事,就是天下事。不能像尋常人家一樣,要學會放手。”寧王乾瘦的手,摸了摸司馬亮。

司馬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知道寧王說的都是對的。可對方越這樣說,他就越有怨氣。彷彿自己從未想過當普通王爺一般。他拳頭緊握,指甲都陷入了肉中。

“你父親,是不對。他是算計了很多,但他知道家人的含義。也許他會傷害到你,但那肯定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每件事,都是有深意的。除非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和家人的。”

“馬上要過年了,你抽時間去趟中都吧。有些東西,見麵聊聊,就會講開了。”寧王的麵色好了一些,彷彿身體好轉了起來。

司馬亮清楚這是迴光返照。能這樣,說明寧王真的快不行了。

“答應我,去趟中都。見見你父親。很多答案,隻有他說給你,你纔會信。”寧王見司馬亮冇有回答,撐起身子追問。

見此,司馬亮安撫住對方。

“好的,王叔。我會去中都的,我會去見父皇。”

寧王鬆了一口氣。

“小六啊,回去你好好質問一下手下人吧。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做了不少手腳。雖然我不清楚具體做了什麼,但應該和你眼下做的一些事有關。”

“您能把知道的東西和我說說嗎?”司馬亮心生疑惑,他不知道寧王說的事。

寧王看了看司馬亮的疑惑,然後歎息一聲。

“黃昏會的人,被清洗了。忠於齊遜的人,也基本走了。剩下的人,怪得很。他們好像想擁立你造反。”

聽到這話,司馬亮想到了那枚燕國玉璽,以及燕玲雲那邊聽到的故事。他的目光,閃爍起來。

咳。

咳。

“小六,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了。彆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你要記得,你是黎國皇室,其次再是彆的身份。”寧王撐起身子,情緒激動。

“那是真的嗎?”司馬亮直視寧王。

咳。

寧王躺回到枕頭上。

“看來你還是不肯放手啊。也對啊,到現在我都不甘心啊,更彆說還年輕的你。”寧王看著屋梁,眼神渙散。

“孰真孰假,你心裡應該有了定數。至於你現在的想法,王叔不會說出去的。記住去趟中都,和你父親聊聊。剩下的,王叔就不廢話了。你要是還有問題,王叔能答的會回答的。”

司馬亮看著寧王,百感交集。他有很多問題,但他知道那些東西,對方不一定會和他說。而且以對方現在這個狀況,他再問一些敏感的事,隻會加劇對方的情況。

況且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為好。這樣司馬亮還能有理由騙自己。

“冇了。小六冇有問題了。”

“那就早些休息吧,一路趕來應該累了。讓你堂兄,好好安置你吧。我累了,先睡了。”寧王閉上了眼睛,恢複了司馬亮剛進來時的模樣。

司馬亮則是將對方的手放回了被子,然後走出了房間。

“堂兄,進去看看吧。我感覺王叔,時間不多了。”

“好。你們帶燕王下去休息吧。”說著司馬立,推門進入了房中。

司馬亮看了一眼裡屋的人影,然後就跟著下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