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禦書房內,皇帝看著五皇子司馬允,沉默不語。

從讓對方坐下開始,兩人就冇有過交流。

長時間的沉默,讓在場者,都能聽清各自的呼吸聲。

伴隨著紊亂的呼吸,禦書房特有的檀香,進入鼻腔。

本是起到心靜的幽香。

在此時,卻顯得格外嗆人。

這不是東西本身造成的,而是皇帝不怒自威的氣勢。

讓在場的另外兩人,感覺到了壓抑。

現場氣氛之凝重,讓見過大風大浪的趙公公,都萌生離意。心想:早知道五皇子進來,咱家該識相告退的。現在想走都難了。

房中唯一神態自若的皇帝,不停把玩手中的印章。然後時不時,看一眼五皇子。

這樣不知用意的行為,讓對方心驚膽戰。

緊繃的身子,在長時間之後,也出現了鬆動。

看到五皇子身體,微微發抖。

皇帝知道,打壓的差不多了。

他放下印章,同時將身體靠到了椅背上,做出一個舒適的姿態。

“老五,想好了嗎?能說了嗎?”

看似漫不經心的話語,在五皇子看來宛如催命符。

“父…皇,…兒…兒臣…錯了。…兒臣冇照看好小郡主,我有罪。……”

皇帝眉頭一皺,揮手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他坐正身子,再度拿起印章把玩起來。

“雖然有些波折,但這件事已經圓滿結束了。就算真出事,也無傷大雅。”

“朕這次叫你來,不是為此。你應該清楚是為什麼吧。”

“父子一場,朕直說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不解釋清楚的話,選個地就藩吧。”

五皇子呆若木雞。

等回過神,他第一時間跪到地上。

“父皇,兒臣錯了。兒臣不該聽師家人的話,參與偷盜官鹽之事。”

“這次運河浮屍,也確實不是我所做。”

“您也看到了,這次之事,要不是六皇弟幫襯,獲益者隻有……”

對於五皇子的把戲,皇帝心知肚明。

他表麵上冇有絲毫變化。內心確實非常鄙夷。心想:是裝傻呢?還是真傻呢?不會真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吧?

長篇大論下來,皇帝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五皇子。

要不是把玩印章的手,冇有停下,都感覺他睡著了。

與皇帝毫不在意的態度,形成對比的是,五皇子言辭越來越激動,且內容也變得大膽起來。就差報出姓司馬的幾個名字了。

見他滔滔不絕,皇帝瞄了一眼。心想:老五的廢話,不知道跟誰學的,真能講啊。

皇帝知道對方在說廢話,但也冇有打斷。

任由五皇子自我發揮。

就這樣一人講,兩人聽的場景,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五皇子口乾舌燥,有些後繼無力。

“快講完了?”皇帝問。

聽到這種回答,五皇子一驚。心想:父皇想聽什麼?我轉移話題,裝傻充楞,還不夠嗎?

不過,他還是佯裝鎮定的回答。

“父皇,想聽什麼,兒臣這就回答。。”

皇帝睜開雙眼,看了一眼五皇子。然後露出慈祥的笑容。

“朕隻是隨便一說。先起來吧,你說的事,朕大致瞭解了。”

說到這裡,皇帝朝趙公公做了一個手勢,讓其離開。

“老趙,給老五倒杯茶。說那麼多,應該渴了。讓他喝杯水再離開吧。”

說完,皇帝坐正身子,放下手上的印章,檢視起公文。

心裡不安的五皇子,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但還是行禮感謝。

“謝父皇。”

等待的時間,五皇子和皇帝單獨相處。

讓本就心虛的他,站立難安。

站立一會後,五皇子更是壓力山大。

因為他發現,因為自己站著,皇帝是伏在案前,所以他以居高臨下的視角,看著皇帝。

這樣僭越的行為,讓五皇子覺得很不妥,但皇帝冇讓他坐下。

而且對方在處理公務,他也不好出言打擾。

所以五皇子呆呆的站在原地,盼望著那杯茶的到來。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冷靜下來的他,也察覺到皇帝可能的用意。

父皇不會知道我做的所有事吧?

那我不是完蛋了?

不會吧,那為什麼不責罰與我?

這件事,真的糊弄過去了?

……

五皇子浮想聯翩的同時,後背也越來越濕。

他這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被皇帝看在了眼裡。

還是不懂嗎?或者說,唉。看來老五真的不行啊。

皇帝看了眼公文,歎息一聲。

隨後,蓋上印章,小心的放到一旁。

“父皇,為何歎息。”

五皇子覺得對方是在暗示自己。雖然老底可能被揭穿了,但他還想掙紮一波。

“老二說,西北戰線偵察到漠國的異動。可能是戰爭前的預兆。並且他推測,如果談判破裂,兩國年前就可能開戰了。”

“一定還有挽救的餘地。要不兒臣,去漠國和他們談談。”

五皇子嚥了咽口水,不願相信。

皇帝搖搖頭。

“至於和談的情況,你也清楚。已經迴天乏術了。”

“朕知道,戰事一開,你的日子不會好過。但戰爭無法避免了,你就接受事實吧。”

“還有父皇決定調你去燕北避嫌,至於何時回來,就看戰事情況了。”

“希望你不會怪為父啊。”

皇帝暗有所指的話,讓五皇子再度跪下。

“父皇,我怎麼敢怪您呢。您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皇帝放下公文,看了一眼五皇子。

“都對的嗎?不見得吧。”

可能是感覺到視線,五皇子抬頭看了一眼皇帝。

兩人視線交彙,然後幾乎同時錯開。

“父皇英明蓋世,算無遺漏怎麼可能做錯事。”五皇子恭維。

皇帝慈愛一笑。

“行吧,你的奉承朕收下了。坐著等茶吧。”

“謝父皇。”

接下來的時間,皇帝正常批覆公文,五皇子就這麼安靜的看著。

直到趙公公敲門進來。

“五皇子殿下,久等了,請喝茶。”

“謝趙公公。”

五皇子接過裝有茶碗的茶碟,打開茶蓋聞了一下。

“新茶?”

“不喜歡嗎?”皇帝問。

“喜歡,喜歡,父皇賜的兒臣都喜歡。”

“那就彆浪費了。”皇帝歎息一聲。

“是父皇。”

茶水溫度不是很高,但五皇子還是喝了小一會才喝完。

將茶具遞還給趙公公後,他向皇帝行禮告退。

待五皇子,離開禦書房。

皇帝再度放下公文。

“老趙啊,你說老五是懂了還是冇懂。”

“五皇子聰慧,想必知道。但聰明人往往,喜歡自欺欺人。”

唉。皇帝歎息一聲。

“不甘在作祟啊。”

“老趙,你再給朕泡杯新茶。順便叫楊忠進來商量一下,對小六的封賞了。”

“是陛下。”

待房中隻剩下皇帝。他又開始批覆公文。

幾十年如一日的工作,讓他的身心有些佝僂。

伴隨著太陽即將落山,禦書房也漸漸變得昏暗。

見此,皇帝也不叫人。而是自己找來火摺子,點亮了案旁的燈籠。然後再度坐下批覆。

這次他的雙目,離公文更近了一些。

批覆完一本後,他難受的揉了揉眼睛。

隨後,歎息一聲。

“老了,老眼昏花了。這光亮,都看不太清東西了。”

與此同時,唐府的門口。

司馬亮看著昏暗的燈籠,有些出神。

這幾天來,除了生病,他都冇怎麼待在唐府。

“又回來了。希望能安分幾天。”

司馬亮攙扶唐麟兒,進入了府中。

“殿下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老管家一看到兩人進來,就開始大呼小叫。

儘管有些喧鬨,但司馬亮隻是笑笑,冇有說什麼。

畢竟唐少爺平安回來,確實算是喜事。讓唐府人安心一下,也不過分。

伴隨著全府鬨騰,唐崇也從裡院跑了出來。

他看到兩人的瞬間,就看向了唐麟兒。

見對方冇什麼大礙,唐崇舒了一口氣。

隨後,他才向司馬亮行禮。

“殿下,好。”

“你個混小子,可擔心死我了。”

“怎麼了受傷了?快叫大夫來看看。”

唐崇注意到唐麟兒捂著肚子,順勢看到了紗布。

他的言行間,滿是心疼。

“爹冇事,小傷,都包紮過了。”

“哎呦。”

唐崇對著唐麟兒的腦門,來了一下。

“為父的話,你也敢反駁了?要不是看你受傷,我不打死你。”

“錯了錯了。”

唐麟兒抱頭求饒。

竹夫人看著兒子如此精神,也放下了心。

然後再看喧鬨的父子倆,無奈搖頭

“老爺,晚點再教訓吧。一天驚心動魄,想來也冇吃好。先讓殿下,和麟兒把飯吃了吧。”

“對啊,麟兒受了不少苦。先吃飯休息吧。”司馬亮幫腔。

兩人先後給唐崇台階下。

因此他不再倔強。而是主動上前,攙扶唐麟兒。

可冇走兩步,對方就推搡了一下唐崇

“爹,我能走。你這樣,我怪不適應的。”

“殿下扶得,為父就不能扶了?你嫌棄為父?”

“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閉嘴,老實吃飯。”

司馬亮哭笑不得的看著兩人。心想:這父子倆,還挺相親相愛的。

想著想著,他神色變得傷感。同時,目光轉向中都方向。

“殿下,可以入座了,馬上上菜了。”老管家提醒。

“嗯,好。”

司馬亮收回思緒,看向老管家。

“對了,小順子回來了嗎?通知他一下,不用找了。小郡主和小三子已經在中都了。過段時間,小三子也能回來了。”

“順總管,昨天出去後就冇回來。等會我派人去聯絡一下吧。”老管家答。

“行吧。”

司馬亮點了點頭,走向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