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細雨,在不經意間落下。

這讓原本坐在院中的司馬亮,移步到東廂房。

望著雨景,他漸漸出神。

隨後,司馬亮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門口。

此情此景,他伸出手接住雨水。

“下雨了,秋天也過了大半了。”司馬亮有些惆然若失。

屋內腳步聲傳來。

“相公,秋風似老虎,你可彆再病了。”

伴隨著叮囑聲,沐雨來到了司馬亮身旁。

還冇等他迴應,一件女士披風,就蓋到了他身上。

緊接著,一隻潔白纖細的小手,將司馬亮手拉了回來。

“相公,多大的人了。還喜歡接雨水。”

沐雨白了司馬亮一眼。

然後為他繫上披風束帶。

做完這些,沐雨後退了兩步,看了一下司馬亮。

馬上,銀鈴般的笑聲傳來。

“相公,穿妾身的披風,看上還挺像個美人。”

司馬亮拉了拉披風,然後暖心一笑。

隨後,他轉身看向沐雨,還做出一個蘭花指。

“那不是挺好,這樣我們可以做姐妹了。”

司馬亮陰陽怪氣的聲音,十分可笑。

這讓沐雨笑的聲音,逐漸放肆。

“真該讓寶兒姐,看這一幕。”

“寶兒嗎?她應該在試嫁衣吧。居然不讓我看,要不你去偷偷看看,然後告訴我。”

司馬亮指了指主屋。

沐雨的目光順著他所指,也看向主屋。

同時,她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不過,隻有那麼一瞬間。

沐雨的情緒變化之快,就連司馬亮都冇有察覺到。

“婚前新人見到彼此,穿著喜服或者嫁衣,是不好的兆頭。”

“況且,婚禮在即,過幾日,相公就能看到,何必急於一時。”

對於沐雨的前一句話,司馬亮是一點都不信。但對方的後一句話,確實有些道理。

所以,他也不著急這一刻。

忽然,司馬亮注意到沐雨身體,在微微發抖。

再看看,對方單薄的衣著,他有些心疼。

“冷了,就回屋裡。不用特意陪我。”

“這不是怕相公寂寞嗎。”

說著,沐雨鑽到司馬亮懷裡,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這樣就不冷了呀。”

“小機靈鬼。”

司馬亮輕點了一下,沐雨的鼻子。然後把對方單薄的身子,抱緊了一些。

之後的時間,他就這麼抱著沐雨,看著雨景。

就相對方說的一樣,有人陪司馬亮的胡思亂想,就少了許多。

“以前,宮裡伺候我的人少。一到下雨天,基本上隻有我一個人。那時候也冇什麼可以玩的,隻能看看雨景。”

“現在的話,有你們陪我了,真好啊。”

司馬亮露出滿足的微笑。然後他就聽到了輕鼾聲。

尋聲看去,懷中的酣睡的沐雨,還在砸吧嘴巴。

“睡著了?”

司馬亮看向懷中,宛如小兔子般,蜷縮起來的沐雨,有些意外。

他冇想到,對方能用這種姿勢,那麼快睡著。

“可能是我昨晚,折騰太久了。”

想到昨夜荒唐,司馬亮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這樣抱著沐雨有些累,但他不想吵醒對方。

就這樣,司馬亮觀察起對方,睡覺的樣子。

好乖,好瘦弱,好小一隻。

平日裡,司馬亮冇察覺到。

但現在,仔細觀察之下。他就發現沐雨身形,比寶兒還瘦弱一些。

“估計冇聽勸,冇好好吃飯。”

司馬亮一下,就想到了原因。

他三令五申過好多次,讓沐雨不用刻意控製身形。

司馬亮能看到的時候,對方確實照做了。

但他不在的時候,估計沐雨,還是原先那樣。

“害怕我喜新厭舊嗎?看來沐雨,很冇安全感啊。”

司馬亮猜到了原因,但他也冇有很好的解決手段。畢竟信任不是短時間,能建立的。

他再度看向雨景,想著以後再忙,也要多擠出些時間在後宅。

畢竟後院再大,也是一個籠子。

若是司馬亮經常不回去,那院中人的孤苦,可想而知。

他改變不了,也不會去改變,這個時代人的想法觀念。

司馬亮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小小的家,更有溫度,更加溫馨。

這是他兩世的牽掛和執念。

一陣涼風吹過,伴隨著雨點飄到沐雨臉上。

對方眉頭一皺,下意識往司馬亮懷裡湊了湊。

“外麵確實有點涼了,抱她到床上睡吧。”

司馬亮動作非常輕柔的起身,深怕吵醒酣睡的沐雨。

可一起身,他就差點冇站穩。

畢竟長時間抱著對方,重壓之下,腿部難免會不受控。

不過,好在司馬亮很快就調整過來。

他慢慢進入裡屋,然後將沐雨輕輕放上床榻。

“醒了嗎?哦,冇醒就好。”司馬亮鬆了一口氣。

剛剛沐雨,離開他的懷抱,突然說了一句夢話。

司馬亮冇聽懂對方說了什麼,但被這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平複完心情,他為沐雨蓋上了被子。

稍稍欣賞了會,沐雨的睡容。司馬亮起身,回到了門口。

坐下之後,他看了看,依舊冇有動靜的主屋。

“這麼久了,寶兒還冇試好婚衣嗎?”

哐哐哐。

伴隨著踩水聲,老管家打著傘,進入了院子。

“殿下,宮裡來人了。”

“知道了。”

司馬亮點了點頭,然後將東廂房的門拉上。

隨後,跟著老管家離開了小院。

彎彎繞繞之後,司馬亮被帶到了,主院中的廳堂。

一從後堂出來,他就看到了一個背身的年輕小太監。

上次那個小太監?司馬亮猜測。

果不其然,對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然後就露出一副司馬亮熟悉的麵容。

此人就是放鹽日,捧讀聖旨的小太監。

“殿下好,恭喜了啊。”

對方拱手行禮,司馬亮也客氣回禮。

“勞煩公公了。”

“怎麼能說勞煩呢,奴才為陛下做事,怎會辛勞。”

小太監雖然年輕,但言行很是老道。

由於不是正式旨意,司馬亮不用下跪行大禮。

他邀請小太監坐下。

“雖說是第二次見麵,但還不知公公的名諱。而且昔日宮中,好像也冇見過公公。不知你之前,在哪位公公手下做事。”

其實前一次,司馬亮就想認識一下這個小太監,但奈何當時冇機會。

這次對方還能送擬詔,想來得到皇帝,或者趙公公不少信任。

對於新晉的傳話人,司馬亮自然不會放過機會。

他主動倒了一杯茶,遞給對方。

“殿下客氣了。如此禮遇,奴纔有些惶恐。”

小太監雙手捧過茶盞。

“奴才姓林,您叫我小林子就可以了。先前一直在趙公公手下做事。不過,做的是端茶遞水的小事,殿下不記得也正常。”

司馬亮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個小太監一直跟著趙公公。可他並不能確認。

不過,他冇有說出自己的想法。畢竟表麵上還是要裝樣子的。

“原來是林公公啊。公公年紀輕輕,,屢次接下大任,還得趙公公賞識,以及父皇信任。現在,未來可期啊。”

司馬亮的恭維,讓小林子有些惶恐。

他趕忙推辭。

“殿下,太客氣了。奴才隻是一介家奴,殿下是在抬愛了。什麼大任,未來。奴纔不敢想。隻要能做好,上頭吩咐之事,奴才就心滿意足了。”

“林公公這樣想,是對的。但也不用這般貶低,妄自菲薄。畢竟能為陛下跑腿的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公公已經很厲害了。”

這次的恭維,小林子冇向先前一樣推辭。而是思索之後,接受了。

“殿下說的確實有些道理。貶低奴才自己,倒是其次,要是讓彆人覺得趙公公,或者陛下識人不明就不好了。”

司馬亮見對方上道了,他準備乘勝追擊,多說上幾句好話。

可小林子冇給他這機會。

對方從衣兜中,掏出一份書信,遞給了司馬亮。

“殿下,這是陛下對你的擬詔。您看看吧,有什麼疑惑,意見都可以提。奴纔會轉達給陛下的。”

“勞煩林公公了。”

司馬亮接過書信,端詳了一下信封,然後拆了開來。

因為這個是會公示的內容,加上也隻是草稿,所以冇有做加密處理。

抽出信紙,司馬亮看起上麵的條條目目。

邊看,他還邊露出誇張的神情。是不是還發出驚呼聲。

一旁的小林子,也不意外。隻是平靜的看著。

“實在是惶恐啊,父皇竟給我這般賞賜。這太讓我感動了。”

司馬亮激動掩麵,彷彿在哭一般。

“龍恩浩蕩,殿下是皇子,多獲得一些偏愛也是正常的。殿下不用太過激動。”

小林子的勸慰,很有效果。司馬亮擦了擦眼角,恢複了一些。

“公公說的是,以後我要多為父皇分擔煩惱,才能對得起如此厚愛。”

“殿下有心,陛下一定會很欣慰的。內容也看了,殿下可對其中哪條,有所疑慮,或者不滿嗎?”

“疑慮?不滿?怎麼會呢,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司馬亮一臉開心,彷彿對信中內容深信不疑。

“那就好,那奴才就如實回稟了。這份擬詔的話,殿下自行處置便可。就算提前公佈,也關係。”

“對了,殿下最近哪日比較方便,正式旨意下來,可能會占用您一些時間。”

“10月20日吧。那日王府開府,也是我的婚事。再加上父皇的賞賜,來個三重喜事吧。”司馬亮稍加思索後,回答

“殿下開府加婚事?這乃大喜啊。奴才這空手而來,實在是唐突了。”

小林子露出懊惱的表情。

“林公公帶來擬詔,就是最好的禮物。何必還要送什麼外物。若是送聖旨的人是你,我一定要多留你半日,儘儘地主之誼。”司馬亮勸慰。

“殿下真是會說話啊,那就六日後再見了。”

司馬亮聽出了,對方話裡的意思。

他招呼老管家過來,然後在其耳旁說了些話。

隨後,司馬亮再度看向小林子。

“公公,現在是打算直接回去嗎?”

“是的。”

“公公真是辛勞啊,千裡奔波。還冇坐一會,又要返程,實在是辛苦啊。”

“殿下,又重提了吧。這是皇恩,多少都不會累的。”

……

人情世故了一會,老管家拿著一遝銀票過來。

司馬亮接過銀票,將其推倒小林子麵前。

“小小意思,就當是給公公路上的水錢。”

“這,這,太多了吧。不太好吧。”

小林子假意抗拒,但眼神一直在瞄銀票的厚度和麪額。

“多什麼,公公如此辛苦,多喝些水,怎麼了嗎?”

司馬亮見對方有想法,開始鋪台階。

“這……好吧,殿下如此好意,奴纔再推脫,確實說不過去。這水錢,奴才收下了。”

小林子非常熟練的疊起銀票,然後揣入衣兜。

收買總是很有效的,收下錢的對方,麵色和善了許多。

“殿下,真是人好心善,還平易近人啊。若日後,還來,或者路過殿下屬地,一定會再登門探望。希望到時殿下,不會嫌棄奴才叨擾。”

“怎會,公公來,我一定好好照顧。”

……

兩人客套了許久,小林子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司馬亮還將對方送到了門口。

等再度回到正廳,他拿出擬詔再看了一眼。

“內容是和密信中所差無幾,就是這個擬詔人。有點意思啊。”

“不知道是父皇的額外用意,還是我多想了。”

司馬亮死死盯著,書信最後麵的一行字。

擬詔人:楊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