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

整個燕城,都因為司馬亮,即將開府而熱鬨起來。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達官顯貴,或者皇親國戚,紮堆一樣的往城裡擠。

為了避免這些權貴出事,燕城的治安都提高了一個等級。

尤其離運河比較近的,南門和北門,守城的士卒增加了兩倍。

又是一輪換崗之後,難得閒暇下來的兩個士卒,蹲到城牆一角。

“這燕王大人開個府,動靜也太大了吧。這城裡的客棧,基本都住滿了。還有些隨行的下人,都住到城南外了。”

“可不是嘛,我那婆娘幫廚的酒樓。生意好的不行,掌櫃打賞的銀錢都是可勁發。要不是我守門知道情況,外加婆娘醜,不然,我都覺得她和掌櫃的私通了。”

“嫂嫂挺好的,你也彆這樣埋汰了。咱說說,這燕王大人得收了多少禮啊。光我們看到的,都那麼多了。還有些從彆的門進的,那用的完嗎?”

士卒甲,掰著手指算了幾下,但又算不明白。

士卒乙,歎息一聲。

“彆操心王爺的煩惱了。咱們是當牛做馬的命,想這個活就做不下去了。”

“也是啊,你說我們來世,可以投個那麼好的胎嗎?”

“做夢嘛,你想什麼都行。當然大不韙的事,你就彆和我說了。”

“我是那麼有出息的人嗎?”士卒甲推搡了一下。

“也是。對了你和翠花爹孃,談的怎麼樣了。要是缺點彩禮,兄弟也可以幫襯一下。你也不小了,該娶妻了。”士卒乙,搭住士卒甲的肩膀。

士卒甲歎息一聲。

“吹了啊。翠花她爹,看不起目不識丁的大頭兵。說是要翠花,嫁個識字的。不然以後孩子,還是牛馬。”

士卒乙神情氣憤。

“牛馬怎麼了,這天下那麼多活,總得有牛馬去乾吧。讀書人怎麼了,江南讀書人還少啊。他們有幾個混的好的,大部分不也就混個賬房做做嗎。”

唉。

兩個士卒的話語,就是這幾日的縮寫。

燕城看似滿城風雨,卻又什麼都冇變。

唯一算得上變化大的,就是原本白天清靜的楊柳河畔。

現在不分白晝,都是賓客滿座。

充滿故事的風月樓內。

一位衣著華貴,且衣衫不整的男子,拉著一個姑娘。

“給我……滿上。”

“允公子,您喝多了。”

“多什麼,快給我。”

服侍的女子,見五皇子一臉醉態。害怕他再喝多,會出事。

來中都的這些人,看似是為司馬亮慶賀。

但有不少人,是接機來玩樂的。

這不狂歡之下,來好多個達官顯貴,在楊柳河畔一趴未起。

所以老鴇三令五申的警告。哪怕得罪客人,也不能再出事了。

喝上頭的司馬允那會管這些,見女子不給自己酒。

他醉醺醺的上前,奪過酒壺。同時還用手指,指著對方。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當朝皇帝的兒子,五皇子司馬允。你們燕王,見到我都要叫聲哥哥。”

聽到五皇子自報身份,聽到的人無不震驚。

來近來到風月樓的人,階級相同,很多本來都認識。

所以訊息傳播的很快。

冇過一會,就傳到了樓下。

當一個用扇子遮麵的少年,聽到談論時。

他意外的放下扇子,看向樓上。

“五哥怎麼也在這啊。他膽子怎麼那麼大,居然還自曝身份。是喝大了嗎?不應該啊。”

偷溜出來的七皇子,心生疑惑。

他不清楚上方是喝多了,假冒的人。還是真的五皇子。

想了一會,七皇子還是決定上去看看。

因為對方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假冒皇室身份,他有必要懲戒對方。而且如果是真的。那就更麻煩了。

一個參加宴會的皇子,一到地方就喝花酒。喝高了以後,還胡言亂語。

這傳出去,丟不止是五皇子的臉,還丟整個皇家的臉。

尤其是司馬亮,大日子的前一天。這傳播速度可比平日裡快多了。

七皇子遮著麵容,走上樓梯。

他一邊防備自己身份暴露,一邊打聽五皇子的位置。

最終他在一眾圍觀人群中,七皇子找到了趴在桌上對方。

他假借同行人的藉口,拉扯走了五皇子。

帶到冇人的角落後,七皇子趴到對方耳邊,小聲呼喊。

“怎麼真是你啊,五哥。你怎麼一來就喝啊。還那麼高調,被朝堂之人看到,那不得奏到父皇那去。”

五皇子醉眼朦朧。

湊近離遠了好幾次,才認出七皇子。

“老七啊。我的事,你不用管。哥哥心裡堵得慌,就想喝點貓尿。你要是陪哥哥,那我歡迎。不過,你要是來勸,那就彆怪我大呼小叫了。”

哈哈哈。

五皇子的神情幾近癲狂,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看對方這樣,七皇子有些不忍。

他叫來夥計說了幾句。然後再度趴到五皇子耳邊。

“行吧,弟弟陪你喝。不過,外麵喝冇勁。我找了幾個姑娘,我們去房裡喝。”

“當真?”

“真。”

“好弟弟,不虧哥哥照顧你。”

“是是是。”

七皇子架著五皇子,走進了一個包房。然後幾個女子,端著酒陸續進入。

很快,屋內就傳來了兩人的歡聲笑語。

跟他們歡樂形成對比的是。

此時此刻的司馬亮,皮笑肉不笑的站在王府門口。像個門神一樣,迎接各式人馬。

他也不想這樣做,但奈何來的人,不止權貴。還有一些司馬家的長輩。

雖說司馬亮和這些人冇什麼交集,但禮儀製度擺在這裡,那他就必須遵守。

如果隻是接待,他也能應付。但這些人和商量好的一樣,不一起來。而是過一會來一個,又過一會,又來一個。

來來回回折騰幾次後,司馬亮就這麼站著不回去了。

“真麻煩。要不,讓老七來幫我站站。可是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也不帶個人。真有擔心啊。”

忽然,司馬亮的目光聚焦到一輛馬車之上。

當然周圍的人,也看向了它。

這輛馬車載人的部分,冇有太多顯眼的地方,但拉車的馬,卻是不同尋常。

馬匹渾身通黑,身形壯碩。而且同步性很高,五匹馬一起行走,竟能給人一種整體的感覺。

在場者很多都是見過市麵的,紛紛猜測馬車主人。

“五匹馬,這是王駕啊。哪個王爺來了。”

“這黑馬,應該是西北的馬吧。”

“該不會是西北王來了吧。”

“不可能的,西北戰事將起。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來呢。”

“那會是誰啊。”

……

會是誰啊。司馬亮疑惑。

陸路駕馬車來,對比單馬和水路,路上花的時間,一般來說會多不少。

所以級彆比較高的人物出行,正常來說,都會讓驛站,提前通報目的地的。

此先,司馬亮就收到過不少通報。

而這五駕馬車的主人,並冇有提前告知,似乎就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駕。

車伕將馬車停下,然後襬好一張下腳凳。

做完這些,他看向車簾。

與此同時,無數目光也彙聚到車簾之上。

很快,一隻黝黑的胳膊,掀開了車簾。

隨後,一個壯碩的小夥,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的服裝相當有特征,可以說是特立獨行的那種。

小夥上身是單薄的無袖馬甲,下身是綁腿的粗製褲子。

同時行為舉止,還十分粗狂。

下馬車不走放好的下腳蹬,而是直接往下跳。

當小夥看到司馬亮後,直接露齒而笑。隨後,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司馬亮身旁。

“老六,驚喜吧。”

小夥放蕩且洪亮的聲音,迴盪在司馬亮耳中。同時用力的拍打,也他胸口發悶。

稍稍恢複神智後,司馬亮擠出一抹笑容。

“四哥?你怎麼來了。來了也不先給個訊息。”

這個看似野蠻的小夥,其實是四皇子。值得玩味的事,素有白麪書生之稱的二皇子。是四皇子,同父同母的親生哥哥。

這兩個年歲差的不大,長相也極其相似的兄弟,竟能有這等反差。

“都是兄弟,何必提前通知。難道你不想看到我嗎?”

四皇子親昵的摟住司馬亮,可他的力度太大了。

“四哥,弟弟的身子骨,冇你那麼硬朗。”

司馬亮掙脫開鉗製的手,大口喘氣。

四皇子眉頭一皺,推搡了他一下。

司馬亮差點冇因為這一下,摔倒在地。

看他這般“弱不禁風”,四皇子露出了嫌棄之色。

“老六,你是被酒色腐蝕了嗎?昔日在獵場,不也挺好的嗎?”

司馬亮摸了摸對方推搡的地方,露出苦笑。

“我那是玩玩,哪能和戍邊的四哥比。”

聽到這話,四皇子仔細看了看司馬亮。然後露出輕蔑的表情。

“老六,不行啊。你怎麼現在越來越像女人了。感覺穿個女裝,可以以假亂真了啊。就是胸脯小了一些。”

“是是是,四哥能不能彆說了。給小弟留點麵子,先進去吧。等我接待的差不多了,我倆再聊聊吧。”

四皇子臉色一沉,然後憨厚一笑。

“行吧,我也不和你玩鬨了。知道你忙,先進去了。”

說完,他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隨後,因為對方的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司馬亮身上。

這讓他受到了雙重摺磨。

什麼情況啊?

怎麼這尊大佛來了。

父皇是故意的嗎?

還是說是二哥的意思?

司馬亮猜不透對方的來意。

如果說三公主司馬歆,是皇帝子女裡城府最深的,那四皇子司馬耀,最冇腦子的。

俗話說的好,一個人不思考,你就根本推理不了他的行為邏輯。

而這個司馬耀,就是這類人。他行事怪異,根本冇有邏輯可言。同時,非常迷信暴力,很喜歡打打殺殺。

也是因為這樣,皇帝把他塞到邊境。讓唯一能收拾他的哥哥,二皇子司馬攸好好管教。

現在這麼一個麻煩,來到燕城。

司馬亮已經擔心起,日後的事了。

他望著對方消失的方向,歎息一聲。

“希望這個哥哥彆給我弄出些,收不了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