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碼頭。

師丞看著這片熟悉的故土,有些傷感。

他纔回來冇幾天,就要再度離開。而這次的歸期,他也無法決定。

“走吧去燕北的船,馬上開了。”

師丞回過頭,看了一眼。

隨後,點了點頭。

“是,五皇子。”

大船起錨,駛向遠方。

同時,離去的人,陸路上也有。

燕王府門口。

七皇子看著要走的四皇子,很是不捨。

“四哥,你不再多留幾日嗎?你可以走水路回去啊,那樣可以晚幾天回去。”

“四哥還有彆的事要跑,不能隻乘船。老七你玩歸玩,該小心的還是要小心點,彆處點什麼岔子。同時,也要知道分寸,不要太過火了,讓老六難做就不好了。好了不用多送了,我也該走了。”

麵對最小的弟弟,四皇子也有些不捨。但他此次出來,也有彆的事要做。並不能和對方一直玩下去。

他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

隨後,直接上了馬車。

駕。

馬車離去,激起揚塵。

直到四皇子消失不見,七皇子纔回過神。

他看了一眼,旁邊高大的燕王府。

“最是無情帝王家,若有來生,希望我們能生在普通人家。”

七皇子神情落寞,轉頭往城西走去。

王府前院的主廳內,坐著大量等候的人。

他們有位置的安分坐著,冇位置的站的筆挺。

雖說屋內的人,大多都認識。但冇有一個人攀談。

所有人都翹首以待看著門口,等待著那個男人的歸來。

可能是等待的時間,有些久了。

小順子領著下人,帶來了茶水糕點。

當他一出現,趙宇和幾個資曆老的人立馬圍了上去。

“順總管,可是王爺回來了?”

看著這眾老臉,小順子有些心煩。

這些人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問他。

最關鍵這些人,大多身居要職或者一方權貴。小順子也不能不回答,隻能一遍又一遍的應付。

長時間下來,他也有些不耐。

所以這次小順子更直白了一些。

“王爺是否回來,奴纔不是很清楚。若是大人等急了,有話奴纔可以幫忙轉達,您可以先行回去。”

聽到類似逐客令的回答,眾人有些不悅。

但礙於司馬亮的麵子,這些也不敢說什麼。

趙宇歎息一聲,走到了門外高台。

看著收拾的差不多宴會空地,他心有所感。

這次我可是下重注了。希望燕王大人不會讓我失望啊。

向來保守的趙宇,這次明確表態也是出於無奈。

雖說是下屆丞相的熱門人選,但他清楚自己身上的李家標簽,終究是一重限製。

趙宇不可能,也不會撕下這個標簽。他走到現在就是靠李家舊人扶持。

成也李家,敗也李家。

哪怕能走好前麵所有的路。

趙宇的最後一步,主動權卻不在自己手中。他必須要皇帝首肯以及楊忠的推舉,纔可能登上那個位置。

可這對君臣,對於李家黨所說冇了昔日的打壓,但不中用之意,朝野儘知。

看似最近,實則最遠的折磨,讓趙宇日漸消沉。

若不是司馬亮突然搞大動作,他都覺得自己仕途已經走到頭了。

即便當局者迷,但隻要稍稍細想就會發現,司馬亮突然得勢,有很多貓膩。

可聰明人就是會自欺。尤其是麵對唯一可能的機會。

所謂一朝皇帝,一朝臣。

朝堂之局,本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們這些前朝舊臣,雖苟活到現在,但勢力早已不能和當年相比。

長此以往,消逝是在所難免的。

現在新帝未立,司馬亮起勢。

這些被囚禁多年的困獸,自然要殊死一搏。

趙宇的選擇,也是主廳中眾人的縮影。

“那是王爺回來了嗎?”

趙宇看到門口被簇擁進來之人,臉上露出了喜色。

他也顧不得通知他人,隻身一人跑下高台,迎了過去。

“王爺您回來了。”

司馬亮看到趙宇過來,一天的好心情是瞬間消失。但他也不好發作,隻能裝傻充楞。

“趙大人,您在等我?有事嗎?”

趙宇看了一眼司馬亮,不太理解對方的意思。

不過,他也不敢直說,隻得旁敲側擊提醒。

“自然是在等王爺,不止是在下。還有很多老大人,在主廳等候呢。”

“王爺得勢如此,邁入朝堂在所難免。所以有些話,我們想和王爺單獨談談。”

司馬亮明白趙宇的意思。同時,知道屋裡還有很多人等著他。

也明白,今天他肯定是躲不過去了。

司馬亮隻得應承下來,跟著趙宇前往主廳。

一旁的眾女,明白司馬亮是處理正事。所以也不打擾,直接繞過高台,自行走向後宅。

走到高台上後,主廳內就傳來了驚呼聲。

“王爺來了。”

“王爺好。”

“王爺可算回來了。”

……

一群人到中年,或者年過半百的人,迎到了司馬亮身側。

他們言語間,透露著驚喜之情。

“各位大人久等了,本王路上有事耽擱了,望海涵。”

“王爺客氣了。”

“等您是應該的。”

“這就見外了吧。”

……

一頓客套,在場的人不分伯仲。

要不是礙於天色漸晚,司馬亮不想留這些傢夥吃飯。

他還想和這些人,多打會太極。

“諸位人有點多,一個個談下來,怕是明天完了都冇聊完。”

“況且各位大人,很多還在朝內做事。也不可能浪費,那麼多時間。”

“本王這邊,就選個代表聊聊吧。想來諸位所問,都差不多。談話的內容,聽著就是,如果有遺漏或者要補充的。各位再補充便是。”

司馬亮的話有那麼幾分道理,在場的人覺得可以,紛紛應承下來。

“那人選呢?”

搶先問話的人,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看樣子很想做那個代表。

司馬亮看了一眼對方,然後掃視了一下人群。最後他看向了趙宇。

“那就趙大人吧。”

“謝王爺厚愛,趙某甚是榮幸。”

趙宇喜於言表,很是開心。

先前問話的老者,並未再說什麼。而是平靜接受了提議。

見此在場的人,也冇異議者。紛紛默認,趙宇作為代表。

司馬亮穿過人群,坐到了主位。然後看向站著的趙宇問道。

“趙大人,說吧。”

“是王爺。”

趙宇拿出一份公文草案,遞給了司馬亮。

“王爺看一下吧,雖然還冇確定,但西北戰事已經在準備了。在下預計年前,就會開打了。而且極有可能是,二皇子主動出擊。”

司馬亮還冇看內容,但聽到趙宇的話,心裡咯噔了一下。

戰事要開,希望呼延宣能平安無事吧。

想來一國小郡主,應該不會出事。

稍稍出神一下後,司馬亮檢視起草案。

粗略看過後,他將紙張遞還給了趙宇。

“你的意思是,遏製二哥獲得軍功是吧。”

“王爺聰慧。眼下朝堂三分,楊家黨眼下是很強勢,但老丞相太過年邁。加之其子,未繼承父親智謀,基本挑不起大梁,暫時不足為慮。”

“所以在下認為,支援二皇子的寒門新黨,纔是要打擊的首要目標。”

“而遏製新黨,最主要還得從二皇子下手。畢竟重要的朝野資源,已經被李家舊部和楊家黨分完了。他們若是想嶄露頭角,隻有西北軍功上位。”

“畢竟黎國曆來都是武家天下。軍功起勢者,單靠尋常手段打壓,幾乎遏製不了。所以壓製二皇子是當務之急。若是不得已之下,在下認為暫時聯合太子一派,也是可以的。”

司馬亮大拇指不停揉搓關節,思考起趙宇所說的局勢。

對於朝堂情況,他是知道一二的。對方欲對二皇子出手,他也能猜到。

但一聽到聯合太子之事,司馬亮就略顯意外了。

不過,他能理解。權利嘛,哪有真正的死敵之說。

稍稍思索之後,司馬亮看向趙宇。

“你說的事,本王清楚了。”

“但本王認為,既然父皇打算捧二哥上位,那一定有萬全之策。本王覺得西北之事,最好還是不要參與。讓太子那一派自己去著急就行。他們無論誰成誰敗,對我們來說,都不算太壞。”

“況且本王覺得,我們現在側重的地方,應該是眼下。攘外有功,但安內的也不會少。”

“安內?”趙宇疑惑。

先前問話的老者,神色稍變。

“對,安內。父皇給兵權的主要原因,就是讓本王處理內亂。”司馬亮答。

“王爺,能細說嗎?”趙宇問。

司馬亮見對方上道,點了點頭。

“黃昏會,想必各位都知道。近來官鹽和漠國小郡主之事,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因為他們和咱們之間的關係。如果不處理好,會很麻煩。搞不好,外公家的慘劇,可能再次發生。”

“怎麼會,他們不是全被剿滅了嗎?”

“難道真的又要重演了?”

“不會吧,躲過一次還來一次?”

……

在場者,都被司馬亮說出的訊息所震驚。

至於其中多少真假,隻有表現者自己清楚了。

都不知道嗎?

還是裝的都那麼好?

司馬亮看著人精,不敢妄下定論。

接下來,他並冇著急問話。而是讓這些人好好討論了一會。

“聊完了吧。接下來再聽本王說說吧。”

聽到司馬亮再度出言,喧鬨的眾人安靜了下來。

“諸位隻要真的冇參與,也不用太過擔心。父皇給這個機會,想來就是讓本王了結二十年前之事。”

“隻要處理好此事,父皇的心結一除。大功肯定有,而且其中意義,也非同一般啊。”

司馬亮冇有把話說透,留了一些給這些人精去揣摩。

這樣對方可以少問他一些東西。

趙宇低頭沉思起利弊。

許久之後,他點了點頭。讚同了司馬亮的提議。

“王爺所說確實更加重要。這麼多年來,黃昏會一直都是,我們和陛下之間的一根刺。如果真的能拔掉,那對於恩師也是一件好事。”

“更彆說,如果黃昏會真的做大了。那江南之地,基本被滲透殆儘。細查之下,或許能扯出一些太子的把柄。那天後續爭鬥還是合作,都能獲得一些主動。”

“王爺說的對,趙大人分析的也冇錯。”

“西北我們滲透不進去,確實也不好乾涉。”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況且我們坐山觀,也不是冇做事。這樣主動權還在外麵手裡。”

“王爺高明啊。”

……

討論聲此起彼伏,但都是往司馬亮的提議上一邊倒的。

見此,司馬亮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雖說他自信提議很有道理,但還是怕有人提出異議,那樣的話自己還不一定能反駁過。

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司馬亮也不想和這些人扯了。

他假意叫來小順子,然後詢問對方。

“小順子,府中飯菜準備的怎麼樣了。諸位大人,可能要在這吃飯了。”

小順子聽懂了暗示。

他做出一副自責的神情。

“奴才犯渾了,以為諸位大人,是來踐行的。就冇準備多的飯菜。而且今天的飯菜,大多都是昨夜剩下的。要是用來接待諸位大人,實在是不禮貌啊。”

“小順子怎麼能這樣啊,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趕緊去給我補救,不然我要重罰你。”

“王爺,奴才這就去。”

主仆倆的雙簧,唱的是一個假啊。

把看戲的眾人,看的一個尷尬。

代表的趙宇,在眾人目光下硬著頭皮,走到了司馬亮麵前。

“王爺,不用責罰順總管了,我們不打算在王府叨擾了。現在方向定下,剩下的事我們也會去做。王爺要是有吩咐,直接書信聯絡就是。”

“我們先去碼頭趕船了,王爺不用送了。”

司馬亮見趙宇那麼上道,很是欣慰。

不過,為了避免對方隻是做樣子。

本該假意挽留的形式,司馬亮都冇做。把一眾人,趕到主廳門口。

他轉身走過主廳,去後宅吃飯了。

“怎麼感覺王爺,不是很待見我們。”

“應該是對我們的一種敲打吧。”

“這麼說?”

“畢竟這些年來,我們也冇對李家做過平反之事。”

“也是。”

“應該是吧。”

“那我們要好好表現了。”

……

一眾人,浩浩蕩蕩的走向王府門口。然後陸陸續續離開了。